书生陆文昭记得自己死在科场那日。贡院的号舍里,他咬破手指在试卷背面写满冤字,监考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刻他却站在自家书房写信。笔尖触纸的沙沙声让他脊背发凉——死人是不会写字的。
铜镜映出他苍白如纸的面容,脖颈处青紫勒痕清晰如新。他抬手去摸喉结,镜中倒影却同时将手伸向自己眼珠,生生抠出两颗血淋淋的瞳仁。
“仔细看。”镜中人说。
陆文昭低头,发现自己摊开的掌心正缓缓浮出一行蝇头小楷:“嘉靖二十三年八月初九,陆文昭病殁于贡院。其魂魄寄于友人皮囊,至今已三十七年。”
窗外更夫敲响三更,他突然想起今日是寒衣节。街角纸钱灰烬随风飘进窗棂,落在他手背上时,灰烬里渗出鲜红血珠。
他一页页撕下自己写的信,发现每张纸背面都密密麻麻爬满细小的字:“此身已借,此魂已收。”
蜡烛突然熄灭。黑暗中,他听见有人在耳边用自己生前的嗓音叹息:“文昭兄,你的书箱今日该还我了。”
阁楼传来木箱坠地的巨响。陆文昭摸黑走上楼梯,借着月光看见一口敞开的楠木书箱。箱底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张泛黄契书,最上面那张写着他的名字,朱砂押印鲜红如昨。
最后一张契书的签名墨迹未干,笔迹与他方才写家书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