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林晚成终于看到那扇熟悉的,油漆脱落的大门时, 他几乎是用身体撞上去的。
“哐当”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
早已睡下的王翠花被惊醒,骂骂咧咧地披衣起来:“谁啊?大半夜的,作死啊!”她披衣开门闩,门刚一开,一个沉重的绵软的身体直接倒了进来, 差点把她撞倒。
“哎哟!” 王翠花吓一跳, 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一看,竟是自家男人。
林晚成瘫在门槛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是乌紫的,额头上,脸上,脖子上全是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亮亮的光,头发一倃一倃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眼神涣散,瞳孔放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的一点, 对王翠花的惊呼和拉扯毫无反应。
“晚成?晚成!怎么了?说话呀!”王翠花慌了神,用力的拍到他的脸, 触手一片冰凉湿滑。
林晚成被她拍得略微回神,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向她,却彷佛不认识一般,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气音。
“你···你这是怎么的?”王翠花又怕又急, 想把他拖进来,却拖不动。她闻道一股浓重的汗味,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她心悸的腥气。
“爹!爹!快起来!晚成出事了!”她扯开嗓子朝屋里喊。
林国栋本就睡眠浅, 早已被惊醒, 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他也吓得不轻:“这····这是怎么了?成儿?成儿?·······
两人合力,才将瘫软如泥的林晚成半拖半抬得地弄到堂屋的椅子上。林晚成依旧在抖,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双手紧攥着胸前的衣襟, 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王翠花打来热水,拧了布巾想给他擦脸。温热的毛巾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林晚成猛地一个激灵,突然像是被烫到一样, 挥手打开王翠花的手,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野兽般的呜咽。整个人卷缩起来。
“我的老天爷, 这到底是怎么了?”王翠花又气又怕, 低压声音问,“你晚上不是去····不是出去有事吗?见鬼了你?
林晚成只是摇头, 拼命的摇头,眼泪混着冷汗一起流下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眼前反复闪现着铺子里地狱般的景象:“妹妹空洞绝望的眼神,茵茵小小的身体,喷涌的鲜血, 刀疤冷酷的脸 ,还有陈母倒下时那声嘎然而止的闷响····这些画面疯狂地旋转,叠加,几乎要撑到爆他的脑袋。
“水······水······”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干裂。
王翠花连忙带倒了碗水递过去。林晚成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 他不管不顾的凑到嘴边,咕咚咕咚灌下去,彷佛那能浇灭他喉咙里的火焰和心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