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回响》第九十四章 往往醉后,江山如此多娇-傅抱石的画

抱石一生,往往醉后


第九十四章 往往醉后,江山如此多娇-傅抱石的画

巴黎卢浮宫旁的咖啡馆里,咖啡蒸汽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恰如敖雪眼底尚未散去的湿意。九十三章结尾处那幅突然现身的《潇潇暮雨》残卷,还在众人指尖残留着水墨的清润与历史的沉郁——国际刑警乔的公文包上仍沾着从暗巷追回画作时蹭到的墙灰,劳里正用放大镜反复审视残卷边缘的火灼痕迹,而字画收藏家史韬奋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秋霞女士摊开的鉴定报告上,声音低沉:“这半幅画的皴法,分明是抱石先生早年风格,可这题跋的墨迹……”

秋霞女士将放大镜移至“往往醉后”四字落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锋:“墨色沉凝却带着飞动之势,正是傅抱石独有的‘醉笔’特征。只是这残卷的纸张纤维检测显示,它的创作时间应该在1935年前后,恰是先生留学日本的关键时期。”

容尘握着敖雪微凉的手,指尖划过她掌心因紧握画卷而留下的红痕:“九十三章查到的线索没错,这批流失的傅抱石真迹,果然与当年日本帝国美术学院的一场学术争端有关。”乔闻言抬眼,将一份泛黄的档案推到桌中央,封面印着“帝国美术学院 留学生档案 傅抱石”的字样,纸张边缘已经发脆,“我们通过国际刑警档案库调阅了当年的记录,这段求学经历,比我们想象的更曲折。”

1929年的东京,樱花在帝国美术学院的红砖校舍外铺成粉色云霞,却遮不住校园里隐隐的中西文化对峙。二十三岁的傅抱石背着装满画册与手稿的木箱,站在教务处门口,长衫的衣角还沾着旅途的风尘。彼时的他已在国内出版《中国绘画变迁史纲》,凭着对中国美术史的深刻见解获得官费留学资格,却在入学第一天就遭遇了尴尬——指导教授金原省吾看着他笔下拟米芾、倪瓒笔意的四条屏,眉头微蹙:“傅君,贵国绘画过于强调笔墨意趣,缺乏科学的造型与透视,何以跻身现代艺术之列?”

这句话如针般刺中了傅抱石的心。他在宿舍里彻夜未眠,昏黄的油灯下,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石涛画语录》,又取出从国内带来的西洋美术史译本,指尖在“笔墨当随时代”与“写实主义”之间反复摩挲。此后的三年,傅抱石成了学院最勤勉的学生,白天在课堂上钻研西洋素描与解剖学,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对光影明暗的分析;傍晚则泡在东京国立博物馆,对着竹内栖凤的水墨画作痴痴凝望,研究其如何将西洋水彩的通透与东方笔墨的苍劲相融;深夜回到宿舍,他便铺纸研墨,将白天所学付诸实践,尝试用散锋笔法表现山石肌理,在传统披麻皴、雨点皴的基础上加入西洋画的明暗对比。

“那段日子,先生几乎是以笔为剑,在异国他乡开辟自己的艺术道路。”秋霞女士轻声说道,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复制版的留学时期画册,“你们看这几幅留存于日本武藏野美术大学的花卉禽兽图,淡笔渴墨中已见水墨氤氲之态,虽然还带着明清文人画的痕迹,但用水用墨的比重明显增加,这正是他融合东西方艺术的初步尝试。”史韬奋凑近细看,发现其中一幅《竹石图》的石纹处理已有后来“抱石皴”的雏形,线条遒劲凝练,却又带着几分实验性的洒脱。

乔补充道:“我们查到当年的学生日志,傅抱石曾因坚持在写生中保留中国笔墨精神,与主张全盘西化的同学发生争执。他在日志中写道:‘艺术无国界,但有根脉。剥离传统的创新,如同无土之木。’”劳里接口:“更让人敬佩的是,他在留学期间并未止步于绘画实践,还翻译了大量日本学者的美术史著作,同时继续深化中国美术史研究,这种理论与实践并行的治学态度,在当时的留学生中极为罕见。”

1932年,傅抱石在东京举办首次个人画展,其中一幅《山鬼》震惊了日本画坛。这幅取材于《楚辞》的人物画,以泼墨渲染背景,人物衣袂用狂放的线条勾勒,既保留了晋唐衣冠的高古气息,又融入了西洋画的人体结构知识,山鬼眼中的幽怨与执着跃然纸上。金原省吾在画展现场久久伫立,最终提笔写下评语:“傅君以东方之笔墨,写时代之精神,实为贵国绘画开一新境。”这次画展让傅抱石在日本艺术界崭露头角,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以传统为根基,融中外为一体”的艺术追求。

“先生留学归来后,画风便进入了快速演变期。”秋霞女士将话题拉回绘画本身,语气中满是赞叹,“他的创作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早期是识古述古的准备阶段,留学日本正是酝酿融贯的关键;中期是回国后至1949年,尤其是入蜀八年的金刚坡岁月,是他艺术的高峰期;晚期则是1950年至1965年,画风趋于成熟稳定,成为时代精神的象征。”

容尘望着窗外巴黎的街景,轻声道:“我曾在南京博物院见过先生入蜀后的《万竿烟雨》,那水墨淋漓的雨境,当真配得上‘一半山川带雨痕’的评价。”史韬奋点头附和:“那正是‘抱石皴’的成熟之作!散锋乱笔,酣畅淋漓,将巴山蜀水的苍茫浑厚表现得淋漓尽致。除了雨境,泉瀑也是他的拿手题材,《听泉图》《观瀑图》等作品,笔墨间仿佛能听到水声轰鸣。”

秋霞女士补充道:“这一时期先生的人物画也极具特色,《屈原》《晋贤图》《丽人行》等作品,塑造了众多高古传神的艺术形象。他笔下的历史人物,不仅形似,更有神韵,藏着他对古贤的仰慕与对乱世的忧思。”她顿了顿,又说:“先生的题材选择很有讲究,主要分为四类:撷取自然景致、构写前人诗意、营制历史故实、临摹古人之作。不同时期侧重不同,却始终未脱离文人画的精神内核。”

乔突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我们在调查残卷来源时,发现了这幅《待细把江山图画》的资料,据说这是新中国山水画转型的典范?”

“这可是傅抱石晚期的巅峰之作!”秋霞女士眼中闪过亮光,“1960年,先生率领江苏国画工作团进行二万三千里旅行写生,这场写生不仅是艺术实践,更是中国画的观念变革。《待细把江山图画》便是在1961年完成的,取材于华山青柯坪望西峰的景象。”她细致描述道:“这幅画采用方形构图,主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左侧浓墨皴擦,右侧枯笔疾扫,山腰间云气缭绕。最妙的是下方的人物,虽然身形小巧,却精微传神,拿着速写本的写生者,正在攀登的旅人,打破了传统山水画‘林泉高致’的出世情怀,凸显了‘生活即景’的入世精神。”

史韬奋接口:“这幅画的题跋也大有深意,‘待细把江山图画’引自辛弃疾的词,先生巧妙挪用,使之成为人民重塑天地的宣言。加上‘换了人间’的印章,时代气息扑面而来。传统山水画中,人只是点景,而在这幅画里,人民成为画面的核心,这正是‘以人民为中心’创作理念的生动体现。”

“这让我想到了徐悲鸿先生。”容尘轻声说道,“他与傅抱石同为中国现代美术的革新者,两人的学术贡献却各有侧重。”秋霞女士深表赞同:“徐悲鸿先生是美术教育家、改革家,主张‘尽精微,致广大’,将西方严谨的素描、解剖、透视引入中国画教学,奠定了现代美术教育体系的基础。而傅抱石先生则是在传统内部进行革新,独创‘抱石皴’,将笔墨语言推向新的高度,同时通过写生让中国画焕发时代生机。”

“两人一内一外,共同推动了中国画的现代化。”史韬奋补充道,“徐悲鸿先生的写实主义主张,让中国画摆脱了程式化的束缚,更贴近生活与时代;傅抱石先生则深挖传统笔墨的潜力,证明中国画无需全盘西化,同样能表现现代精神。他们就像中国画革新路上的双子星,缺一不可。”他举例说:“徐悲鸿先生的奔马,造型准确生动,充满力量感,是时代精神的写照;傅抱石先生的山水,气势豪放,意境苍茫,同样藏着民族精神的脊梁。两人的作品都兼具社会性与民族性,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敖雪一直静静聆听,此时忽然开口:“九十三章里提到,这批流失的傅抱石作品中,有几幅是先生家属捐献后又意外流失的?”

这句话触动了史韬奋的心事,他叹了口气:“傅抱石先生去世后,他的夫人罗时慧女士为了让先生的作品得到妥善保护,曾向故宫博物院捐献了33幅珍品。这些作品原本由郭有守先生带到法国举办展览,后来寄存于巴黎东方艺术博物馆。1972年,在郭沫若先生的协助下,这批作品才得以回国,罗女士不顾身患重病,亲自赴京清点捐献。”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没想到几十年后,竟有部分作品通过非法渠道流失,《潇潇暮雨》残卷就是其中之一。”

秋霞女士补充道:“故宫收藏的傅抱石作品共有44幅,除了罗时慧女士捐献的33幅,还有8幅来自郭有守先生的捐献,另外3件是政府拨交。这些作品大多创作于1943年至1949年,正是先生艺术最成熟的时期,每一幅都堪称国宝。”她拿起《潇潇暮雨》残卷,指尖轻轻拂过火灼痕迹:“收藏家对傅抱石作品的保护,不仅是对艺术品的珍视,更是对一段艺术史的守护。可惜,战争、非法交易、保存不当,都让这些珍品面临威胁。”

乔的表情变得严肃:“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批流失作品背后有一个跨国文物走私团伙,他们专门搜寻近现代名家珍品,通过修复残卷、伪造题跋等方式牟利。《潇潇暮雨》残卷的火灼痕迹,就是他们为了掩盖走私痕迹故意造成的。”劳里接着说:“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关键嫌疑人,他们下一步可能会拍卖一幅伪造的傅抱石《屈原》图。这幅伪作模仿了先生中期的人物画风格,但在笔墨细节上存在破绽。”

“傅抱石的人物画看似写意,实则暗藏功力。”秋霞女士立刻说道,“他笔下的历史人物,衣纹线条流畅而富有韵律,面部表情虽简却传神,尤其是眼神的刻画,绝非仿冒者能轻易模仿。而且先生的‘醉笔’看似狂放,实则法度森严,每一笔都有出处,仿冒者往往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她举例说:“真迹《屈原》中,屈原的衣袂用中锋与侧锋交替勾勒,墨色浓淡相间,既有飘逸之感,又不失骨力;而伪作往往线条僵硬,墨色单调,缺乏灵动之气。”

史韬奋站起身,目光坚定:“作为收藏家,我有责任保护这些艺术珍品。我可以联系国际收藏家协会,提供傅抱石作品的鉴定标准,协助你们甄别伪作。”容尘也点头:“我名下的美术馆愿意提供技术支持,我们的文物修复实验室可以通过高科技手段,检测作品的纸张、颜料、墨迹年代,为鉴定提供科学依据。”

敖雪望着桌上的《潇潇暮雨》残卷,轻声道:“傅抱石先生在《壬午画展自序》中说,绘画要抒发个性情怀与学问。这些作品不仅是艺术品,更是先生精神的载体。我们不能让它们在黑暗中蒙尘。”她转头看向乔和劳里:“九十三章中提到的那个神秘收藏家,会不会与走私团伙有关?或许我们可以从傅抱石留学日本时的人际关系入手调查。”

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们已经查到,当年与傅抱石发生学术争执的那位日本同学,后来成了文物商人,他的后人至今仍在从事艺术品交易。这个线索很重要,或许能找到作品流失的关键。”劳里补充道:“我们还发现,傅抱石留学期间创作的部分作品,被金原省吾收藏,后来流入了拍卖市场,其中有几幅可能已经被走私团伙盯上。”

夜色渐深,咖啡馆的灯光变得温暖。秋霞女士将《潇潇暮雨》残卷小心翼翼地收入锦盒,动作轻柔如呵护婴儿:“傅抱石先生曾说,真正的艺术创新,必然建立在对传统最深刻的理解与最果敢的超越之间。他的一生,都在践行这句话。从日本留学时的探索,到金刚坡的创作高峰,再到晚年的时代颂歌,他的绘画史,就是一部中国画的革新史。”

史韬奋感慨道:“先生的作品,不仅是山川草木、历史人物的写照,更是民族精神的象征。‘往往醉后,江山如此多娇’,这‘醉’,是对艺术的痴情,是对祖国的热爱,是对时代的赤诚。我们守护他的作品,就是守护这份赤诚与热爱。”

容尘握着敖雪的手,目光望向窗外的星空:“九十三章的跌宕尚未平息,九十四章的追寻已然开始。这些画作承载的,不仅是傅抱石先生的艺术生命,更是一段跨越时空的文化记忆。我们一定要让它们回到该去的地方,让后人能透过这些笔墨,感受那个时代的风骨与豪情。”

乔站起身,将档案收好,语气坚定:“明天,我们就出发调查金原省吾的收藏脉络。真相或许藏在历史的尘埃里,但只要我们坚持,就一定能让它重见天日。”劳里也收拾好鉴定工具:“傅抱石先生用笔墨书写时代,我们就用行动守护正义。这场关于艺术与良知的较量,我们不会输。”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晚风携着巴黎的花香涌入,吹动了桌上的画册。画册中,傅抱石的《待细把江山图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画中的群峰云海翻卷,仿佛在诉说着跨越世纪的艺术传奇。而桌前的众人,正带着九十三章的余温,踏上一场守护艺术、追寻真相的新旅程。他们知道,这场旅程或许充满波折,但只要心中怀着对艺术的敬畏、对正义的坚守,就一定能让那些蒙尘的珍宝,重新绽放应有的光彩——正如傅抱石先生笔下的江山,历经风雨,依旧如此多娇。

(全文约8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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