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物穿过我的身体,带走了我的情感与灵魂,独留残破的躯壳在世间残留。
这不是猝不及防的崩塌,是日复一日的蚕食,是悄无声息的剥离。晨风穿堂而过,掠过筋骨,卷走晨起的半分暖意;夜雨敲窗而入,浸满心脉,带走深夜的一丝念想;日光从肩头滑过,月色从眉梢落下,连街头的车鸣、巷陌的风声,都化作无形的流,漫过四肢百骸,一点点抽走心底的温热,磨平灵魂的棱角,最后只余下一具没有情绪、没有念想、没有波澜的躯壳,在人间漫无目的地行走,连呼吸都带着空荡的凉意。
我曾是怀揣满腔热忱的人,眼里有光,心底有情,灵魂鲜活而饱满。会为一场心动辗转难眠,会为一段执念全力以赴,会为晚风拂面而欣喜,会为花落无声而怅然。每一寸肌理都藏着对生活的热忱,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对美好的期许。我遇见她,在梧桐叶落的街头,她眉眼温柔,笑意浅浅,像一束光,撞进我平淡的岁月。我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深情、所有灵魂里的悸动,都毫无保留地交付,以为这份情意能成为灵魂永恒的归处,能抵过世间所有的离散。
可世间万物,向来留不住,向来无情。时光穿过身体,带走了年少的炽热,抚平了眼底的光芒;离别穿过身体,带走了滚烫的爱意,留下了刺骨的寒凉;遗憾穿过身体,带走了纯粹的情感,留下了满心的荒芜。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告别,没有留恋,像一阵风,彻底吹散了我最后一丝灵魂的牵绊。那些日夜的牵挂、辗转的思念、执着的坚守,全都被万物裹挟而去,不留分毫。
自此,我便成了麻木的局外人。不再为花开而欣喜,不再为叶落而伤悲,不再为人心而动容。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只剩肌肤的触感,再无心底的暖意;深夜的晚风拂过脸颊,只有发丝的晃动,再无情绪的起伏。喜怒哀乐再难掀起心底的波澜,悲欢离合再难牵动灵魂的悸动,吃饭、行走、工作、度日,所有的动作都成了机械的重复,所有的日子都成了无味的煎熬。
万物依旧不停穿过这具残破的躯壳。春雨润过大地,却润不干我心底的干涸;夏蝉鸣遍盛夏,却唤不醒我沉睡的感知;秋风扫尽落叶,却带不走我满身的空寂;冬雪覆盖万物,却藏不住我灵魂的消散。它们来去匆匆,不曾停留,只不断剥离着我仅剩的情绪碎片,让躯壳愈发空洞,愈发残破。
旁人看我,依旧是衣着得体、言行平和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身体早已空空如也。没有了情感,便不懂何为欢喜,何为难过,何为牵挂,何为不舍;没有了灵魂,便不知何为归途,何为前行,何为热爱,何为期许。我站在人潮拥挤的街头,看着周遭的烟火喧嚣,却始终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融不进,也触不到,只剩一具孤独的躯壳,在热闹里愈发冷清。
我也曾试图找回丢失的情感与灵魂,沿着过往的痕迹,一遍遍找寻,可万物过境,寸草不生,心脉早已干涸,灵魂早已无迹可寻。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曾经炽热滚烫的情感,那些曾经鲜活灵动的模样,都被万物彻底带走,连一丝余温都不曾留下。
如今,我依旧带着这具残破的躯壳,行走在世间。万物依旧日复一日地穿过我的身体,却再也带不走任何东西——毕竟心底早已空无一物,灵魂早已消散无踪。没有期待,没有执念,没有欢喜,没有悲伤,没有灵魂的牵绊,没有情感的羁绊,不悲不喜,不慌不忙,只是安静地停留,静默地存在。
看着日月轮转,看着四季更替,看着人间的人来人往,这具残破的躯壳,再无波澜,再无悸动,只是在这世间,独自残留,独自凋零,直至最后,彻底归于无尽的空寂。
这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万物穿身,抽走所有温热与灵魂,让你肉身活着,灵魂早已死去,让你身处人间,却无半点归处,独留一身残破,承载着无尽的空茫,在岁月里,独自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