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香与茉语
老巷口的槐树又落了一地碎白,冷栀蹲在墙根下,指尖捻着片刚捡的槐叶,目光黏在巷尾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上。
茉黎扎着高马尾,发尾系着条鹅黄色丝带,手里拎着个印着小雏菊的帆布包,老远就冲她喊:“栀栀!我跟你说,今天美术课我画了幅画,把你画成了月亮旁边的星星!”
冷栀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她性子淡,像她的名字一样,带着点栀子化霜的清冷却;茉黎却热,是盛夏茉花般的鲜活,裹着甜丝丝的朝气,硬生生把冷栀寡淡的日子染出了颜色。
她们是在这条老巷里一起长大的。冷栀父母忙,常独自在家,是茉黎端着碗刚蒸好的糖糕,敲开她家的门:“栀栀,快吃,甜的!”后来冷栀上学忘带文具,是茉黎把自己的新钢笔塞给她;茉黎被欺负哭鼻子,是冷栀站在她身前,虽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不许你说她!”
巷口的槐树见证了无数个这样的瞬间。春日里,她们并肩爬树摘槐花,冷栀负责摘,茉黎负责装,回家后一起做槐花饼,冷栀掌勺,茉黎打下手,油烟里飘着甜香;夏日傍晚,她们搬着小板凳坐在槐树下,茉黎叽叽喳喳讲学校的趣事,冷栀安静听着,偶尔插一句,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挨得紧紧的;秋日里,她们捡落叶做书签,冷栀挑的总是最规整的槐叶,茉黎会在叶子上画小笑脸,夹在彼此的课本里;冬日,她们挤在一张床上看老电影,茉黎怕冷,总往冷栀怀里钻,冷栀虽嘴上嫌她黏人,却把暖手宝悄悄塞到她手里。
日子一晃,她们到了要升学的年纪。巷口的槐树又粗了一圈,她们的书包也换了新的。
茉黎攥着学校的招生简章,眼睛亮晶晶的:“栀栀,我们考同一所初中好不好?就是离家近的那所,我查了,它的升学政策很适合我们!”
冷栀看着她,轻轻点头:“好。”她早就把茉黎的话放在心上,偷偷翻了那所学校的历年资料,甚至连学校附近的公交路线都记在了本子上。
可升学的事,总有些波折。茉黎妈妈想让她去更远的私立学校,说那里的师资更好;冷栀则面临着片区分配的问题,心里没底。
那天晚上,茉黎找到冷栀家,手里拿着两张画纸。一张画着两个并肩站在槐树下的女孩,旁边写着“栀栀与茉黎”;另一张是她们未来的初中校园,门口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
“栀栀,”茉黎声音软软的,却带着股韧劲,“我跟我妈妈谈过了,我不想去私立学校,我想和你一起。升学的事我们一起努力,不管是摇号还是考试,我们都在一起,好不好?”
冷栀看着画纸上的笑脸,眼眶微微发热。她伸手,紧紧握住茉黎的手:“嗯,我们一起。”
之后的日子,她们成了最默契的战友。清晨一起在槐树下背书,冷栀擅长整理知识点,茉黎擅长背诵记忆,两人互相抽查;晚上一起在灯下写作业,茉黎遇到不会的题,冷栀耐心讲解;冷栀写作文卡壳,茉黎帮她想思路,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出来。
她们也会有小争执。一次为了一道数学题的解法吵了起来,冷栀觉得自己的方法更简便,茉黎坚持她的思路更直观,两人都红了脸,半天没说话。可没过多久,茉黎就戳了戳冷栀的胳膊:“栀栀,我饿了,我们去买烤红薯吧。”冷栀抬头,看见茉黎眼里的笑意,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塞到她嘴里:“走,我请你。”
那颗糖是橘子味的,甜丝丝的,像她们的友谊。
升学考试那天,她们手牵手走进考场。考场上,她们各自奋笔疾书,心里都有着同一个信念:要和对方在同一所学校相遇。
成绩出来的那天,阳光正好,槐花开得正盛。茉黎拿着成绩单,蹦蹦跳跳地跑到冷栀面前:“栀栀!我们都考上了!就在同一所学校!”
冷栀看着成绩单上的名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伸手,揉了揉茉黎的头发,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老巷口的槐树下,两个女孩并肩站着,风吹过,落下一地槐花。冷栀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茉黎,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好的风景,莫过于此。
就像栀子与茉莉,虽香气不同,却能在同一方天地里,相互依偎,相互滋养,开出最绚烂的花。而她们的故事,会像这老巷的槐树一样,岁岁年年,枝繁叶茂,永远写满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