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夜不归宿的小男孩

“娟妈妈,我想让阳阳到我家睡。”下车前苗苗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向我央求道。

“妈妈,我就在苗苗家睡了,我就睡这一次,以后就不睡了,你就让我睡吧!”阳阳跟着苗苗一前一后地下车了,完全不等待我给他什么样的答案,他只是通知我这件事儿,并不是要征求我的意见!他铁了心地必须在苗苗家睡。

“阳阳,你等下,妈妈和你说下。”两个四岁的小人儿一边吃着果冻,一边站在楼梯口狡黠地想快速逃脱掉我的反对,准备冲上楼去。

“哈哈,儿子被我闺女抢走了吧!快别说了,赶快回家给他拿换洗的衣服,你就放心吧!”女友婷婷,也就是苗苗的妈妈开心地打趣道。

“放心吧,我等下给阳阳洗澡,就让孩子体验下吧。”苗苗的爸爸大雷也劝说道。

苗苗小阳阳三个月,我们两家就住在斜对面。两个小不点儿从还穿着纸尿裤的时候就每天在一起玩,幼儿园又是同班同学。每天晚上两个小朋友都要约着一起出去到公园玩。苗苗说她最好的朋友是阳阳,阳阳也说他最喜欢苗苗。

苗苗来我家住过一个晚上,可是阳阳还没有在苗苗家住过,这件事成了这个小人儿内心的大大牵挂,或者说是两个好朋友之间的约定和期待。他们已经无数次向我央求过,尤其是晚上两家人共同遛弯回来各自要回家时,两个小朋友难舍难分,要不就是苗苗要到我家睡,要不就是阳阳要到苗苗家睡,反正俩人就是横竖都不要分开。

当然,大人们也很残酷,一次又一次拒绝了小人们的强烈渴望,理由都是从大人的角度出发的:婷婷认为女孩子从小就要养成不可以随便在别人家过夜的习惯,否则长大了成何体统呢!而我也觉得男孩子同样不能随随便便夜不归宿,还给人家添麻烦,多不好!

就在两个中年女人的偏执下,两个孩子的热切愿望一次次化为泡影。两个小人儿倒也不气馁,一次又一次地向讨厌的大人们表达自己的渴望。

我好笑地看向往楼上快速奔跑的孩子们,仿佛慢跑一秒钟就要被楼下的妈妈们给捉住,再一次毁灭他们心中即将实现的美妙的愿望似的。我和婷婷、大雷相视大笑,行吧,随孩子们去吧!

迎着晚风,望向天空辽阔的星辰,我突然意识到孩子们之间这样纯洁深情的友谊是多么难得呀!那是一粒美好的种子,将在幼小的心灵里生下根,发出漂亮鲜活的芽,然后茁壮成长,让他们去珍惜友谊,懂得享受友谊带来的精神的充足和灵魂深处的快乐。

回想自己曾经的成长经历,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好朋友家留宿呢!而至今,哪怕我们隔着千山万水,她们还依然是我心有灵犀,惺惺相惜的密友。我不记得我的父母在我提出在伙伴家留宿的时候如何以各种理由搪塞我,拒绝我,回忆起来只有对我的支持和无限的信任,而我也并没有因为留宿而变成一个随随便便的人,一个在关系上没有分寸感和界限感的人。

在一个孩子的成长中,放手和信任的力量一定大于严苛的管教和束缚。外部的力量过大,过多,孩子内在自我的空间就会被压缩,他没有机会去体验自己的渴望,去经历“自己想”大人却极度反对的事情,去感受新奇的想法,他又该如何去判断?如何勇敢地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呢?

我凭直觉断定,这样的成长一定是干瘪的,打折扣的,这样的孩子内心又何谈丰富而言呢?一个不丰富的内心和灵魂又该是多么无趣而缺少生机啊!

我快速地回到家把阳阳的衣服放在袋子里,时间不早了,我希望他能好好享受和自己最喜欢的好朋友一起玩着玩具,听着睡前故事愉快入眠的美好时光。

当我到了苗苗家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在合作用积木搭一座房子,两张红扑扑的脸蛋上是平和、宁静的和愉悦的表情。我想他们一定为和大人的这场“战斗”中获得了胜利而骄傲呢!

他们一发现我来了,赶快飞奔着咯咯笑着躲在了窗帘后面,还故意露出头看我发现了他们没有,我想能把狡黠和纯真两个词合在一起使用的只有孩子的眼神了吧!

“快别躲了吧!我已经发现你们了哦。阳,妈妈同意你在苗苗家睡了。看!妈妈已经把你的衣服拿来了哦!”

小家伙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赶快跑过来和我说,“妈妈,你不是说男孩子要保护女孩子吗?我在苗苗家就是保护苗苗的。”

“哦!原来是这样呀!那你答应妈妈不能给叔叔阿姨找麻烦,要是想妈妈了就忍着,不能闹的。”

“知道了,妈妈。我会自己洗澡,睡觉前我会自己去小便,我也不会想你的。”

婷婷和大雷听完最后一句话不怀好意地哈哈大笑,呃,多情却被无情恼,太尴尬了!

“娟妈妈,我舍不得你走,你也和我们一起睡吧!”温柔可爱的小苗苗瞪着清澈水灵的大眼睛看着我有些腼腆地说。

真是可人的小姑娘!她可是小阳阳人生中第一个最好的朋友呢,我真为此而感到开心。想想在这个小男孩的人生之初,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小伙伴相互陪伴着成长,幼年的时光又是多么明朗美妙啊!或许若干年后,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四岁之前的时光是怎么度过的,但是这点点滴滴的快乐会慢慢印染到他洁白的人生底色里,浸润在他的性格轮廓里,潜移默化中让他知晓友谊是怎样的美好和珍贵!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钟,大雷就把阳阳送到我家,平时他都要睡到快八点的,这个四岁多的小男孩也许还是有些不习惯吧。

大雷惊叹着告诉我:“阳阳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他什么事儿都是要自己做,晚上下床小便都没喊我们,自己摸黑下去的。”

“妈妈,我都想你了。不过我没有闹,也没有尿床,在苗苗家我一直都很乖。”小人儿进了客厅就紧紧地抱着我和我汇报一晚上没在我眼皮底下的情况。

“妈妈也想我的小阳阳了。那下次阳阳还去苗苗家睡吗?”

“不睡了,我已经答应你只睡这一次的。”小人儿依偎在我的怀里满足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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