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九幽圣女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坠入无边黑暗深渊的刹那，一点温润而坚定的光芒，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缕晨曦，顽强地刺破了厚重的冰冷与绝望。这光芒源自左手中指。
那枚古朴的青铜扳指，正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暗金色光晕。光芒并不强烈，却形成了一层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能量膜，堪堪笼罩住他的头部和心口区域。海水巨大的压力在这层光膜前被神奇地削弱了，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有那种致命的挤压感。更重要的是，一丝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氧气，正持续不断地透过这层光膜，渗入他几乎停止工作的肺部！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保护。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到令人灵魂震颤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支柱，悍然撑住了他即将崩溃的意识海。这意志古老、威严、冷漠，带着俯瞰万古洪荒的漠然，却又在此时此地，成为程伟对抗死亡的最后灯塔。
【蝼蚁，想死？】一个比万载玄冰更冷、比九天罡风更厉的意念，直接在他濒临溃散的意识核心炸响，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尊栖身之所，岂容沉入这腌臜冰窟？撑住！】
这声呵斥如同惊雷，将程伟从溺毙边缘的混沌中硬生生劈醒了一丝清明！求生的本能被强行点燃！他猛地咬紧牙关，齿缝间溢出带着血沫的海水，残存的真元在扳指力量的引导下，本能地运转起来，极其微弱地抵抗着那深入骨髓的阴寒侵蚀。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透过冰冷模糊的海水望去。视线所及，是另一个正在急速下沉的身影。
九幽圣女瑶瑶。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吸饱了海水，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她向深渊坠去。兜帽早已被水流冲开，浓密如海藻般的黑色长发在墨蓝的海水中散开、飘舞，衬得她那张脸愈发苍白透明，如同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她的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嘴角残留着一缕淡蓝色的血迹，如同在深海中晕开的一抹诡异妖花。
她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或者说，那空间陷阱反噬和金光冲击造成的伤势，远比看上去更重，在这极致的冰寒和重压下彻底爆发了。她下沉的速度甚至比程伟更快，身体像一片失去生命的黑色叶子，毫无挣扎地飘向下方更浓重的黑暗。
扳指散发出的暗金光晕，微弱地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海域。这光芒似乎刺激到了下沉中的瑶瑶。就在她即将从程伟下方沉过时，她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了！
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纯粹的杀意！如同深渊中苏醒的凶兽！那对瞳孔，在幽暗的海水中，竟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纯粹而冰冷的幽蓝色！比这北冰洋最深处的寒冰更冷！
她的目光瞬间穿透冰冷的海水，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程伟！更确切地说，是锁定了程伟手上那枚散发着奇异光晕的扳指！那幽蓝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她仅存的力量被瞬间点燃！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沉重的黑色斗篷中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寒气，如同五把淬毒的冰锥，带着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无视了海水的巨大阻力，狠狠朝着程伟的心脏抓来！
速度快如鬼魅！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搏命一击！重伤濒死之下，她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招！
程伟瞳孔骤缩！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全身被阴寒侵蚀，又被海水禁锢，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扳指的光晕似乎感应到这致命的威胁，骤然明亮了一瞬，但之前为破除陷阱和抵御死光已消耗巨大，此刻光芒显得有些后继乏力！
眼看那五根索命的幽蓝指尖就要洞穿他的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并非通过海水传播，而是直接在两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威严狂暴到极致的龙吟！猛地从程伟的扳指中爆发出来！
这声龙吟仿佛带着开天辟地的伟力！程伟手上那枚扳指，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光芒之盛，如同在深海中引爆了一颗小太阳！无数细密、古老、仿佛由纯金锻造而成的龙鳞虚影在金光中急速旋转、组合！
首当其冲的瑶瑶，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那抓向程伟的幽蓝利爪猛地一滞，指尖萦绕的寒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溃散大半！她幽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惊骇，仿佛灵魂都被这声龙吟震得将要离体！攻击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轰！！！
扳指爆发的金光并未攻击瑶瑶，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气泡，猛地向四周扩张！狂暴的冲击力狠狠撞在程伟和瑶瑶身上！
程伟感觉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本就重伤的身体剧痛无比，口中再次喷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混合着海水。整个人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推得向上、向着侧后方急速翻滚而去！
而瑶瑶，同样被这狂暴的金光狠狠撞飞！方向与程伟被抛飞的方向一致，但两人之间被汹涌的海流和金光隔开了一段距离。
这金光爆发的冲击力虽然狂暴，却也短暂地冲开了周围海水的重压，提供了一股强大的上升浮力！程伟在翻滚中，借着这股力量，残存的意识拼命驱动着近乎枯竭的真元，手脚并用，艰难地向上方那片象征着生机的、朦胧的灰白色光亮——海面，挣扎着划去！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冰冷的海水不断灌入，扳指提供的光晕和氧气也因刚才的爆发而变得极其黯淡微弱。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同样被金光抛飞的瑶瑶。她似乎也凭借着最后的本能和那股冲击的余力，在向上挣扎。她幽蓝的眼眸死死盯着程伟（或者说他手上的扳指），那目光中的冰冷杀意丝毫未减，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灵魂受创的痛苦，变得更加怨毒和疯狂！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颗被爆炸抛飞的残骸，在冰冷刺骨、压力巨大的深海中，拖着濒死的重伤之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同一个方向——那未知的海面，挣扎着、搏命地游去。深海的幽暗如同巨兽的食道，上方那一点微弱的光明，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下一场生死搏杀的角斗场。
冰冷的海水，黑暗的重压，刺骨的阴寒，还有那跗骨之蛆般侵蚀心脉的幽蓝死气……程伟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冰洋巨磨碾碎的顽石。每一次划水，每一次试图上浮的动作，都榨干着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热量和力量。扳指散发出的暗金光晕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仅仅勉强维持着心口一丝暖意和头部稀薄的氧气。视野被墨蓝和黑暗占据，只有上方那一点朦胧的、水波荡漾的灰白光亮，如同遥远星系的微光，指引着渺茫的生路。
意识在剧痛与寒冷的双重绞杀下，再一次滑向模糊的边缘。就在他感觉手臂沉重得再也无法抬起，肺部的灼痛即将熄灭最后一点火星时——
哗啦！
一股强大的浮力猛地将他向上托举！刺骨的寒风瞬间取代了海水的包裹，狠狠抽打在脸上！新鲜的、冰冷得刺肺的空气猛地涌入鼻腔！
程伟破水而出！
他剧烈地呛咳着，咸涩冰冷的海水混合着血沫从口鼻中喷出。他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尽管每一次吸气都让胸腔如同被冰锥刺穿，但这代表着生命的空气，依旧让他几乎熄灭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勉强睁开被海水刺痛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低垂欲雪的天空。寒风呼啸着卷过海面，带着冰渣和雪沫。他正漂浮在一块巨大的浮冰边缘，粗糙冰冷的冰面摩擦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墨蓝色海水，巨大的冰山和浮冰如同沉默的白色巨兽，在波涛中缓缓起伏、碰撞。
这里…是哪里？
“咳咳…咳…” 一阵同样剧烈、压抑着痛苦的呛咳声从不远处传来。
程伟的心猛地一沉，瞬间绷紧！他循声猛地转头！
就在他侧后方，距离他这块浮冰不过十几米远的另一块稍小的浮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挣扎着从冰冷的海水中爬上来。沉重的黑色斗篷吸饱了水，让她每一次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兜帽早已脱落，湿透的黑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她正是九幽圣女，瑶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