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伸手去关窗户。
空调嗡嗡响着,压缩机声是老旧公寓最常见的白噪音。我住在五楼,窗户对着另一排老旧的楼栋,墙面斑驳,空调外机滴答漏水。
我的手刚碰到窗框,就停住了。
窗外有张脸。
不是血肉模糊那种,而是一张——我的脸。
隔着玻璃,借着对面楼透来的昏黄灯光,我看清了那张面孔。下巴的胡茬,眉毛尾部那道浅淡的疤痕。去年摔的。我认得那道疤,就像认得我自己的手纹。
我愣了两秒,没动。那张脸也没动。
这说不通。我住五楼。除非——除非那不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凑近看。确实是人脸,皮肤纹理清晰可见。但那张脸的表情和我不一样。我现在是惊愕困惑,窗外那张是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微笑。
"谁?"我开口问,声音有点干。
窗外那张脸没回应,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但玻璃很厚,双层隔音,什么声音都没有传进来。
我手忙脚乱地把窗户关上,扣紧锁扣,又用力推了推确认。拉上窗帘,后退两步,心跳得厉害。
那张脸还在吗?我不敢再看。隔着窗帘什么也看不见,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在那里,隔着一层布料注视着我。
我用手机拍了一张窗户的照片。
屏幕上,窗帘纹丝不动,什么都没有。
也许太累了。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最近加班太多,睡眠质量一直不好。
我躺回床上,强迫自己不去想。睡意很快涌上来,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凉意冻醒。
空调吹出的风太冷了。我迷迷糊糊伸手去够遥控器,想把温度调高。
手机亮了一下,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就在这时,我听到床底传来轻微的声响——遥控器的按键声。但我没有按。
我僵住了。然后遥控器屏幕亮起,温度数字在跳动,27、28、29……
有人在调温度。不是"有东西",是"有人"。
黑暗中,有个呼吸声,很近。就在我枕头旁边。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猛地坐起来,啪地打开床头灯。
灯光下,一切如常。遥控器安静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显示26度。什么都没有。
我拿起遥控器检查了半天。电池正常,按钮没卡住。
也许睡眠瘫痪症。幻觉。最近睡眠太差了。
我又躺下了,这次把遥控器塞进枕头下面。灯没关。
七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去摸枕头下面。遥控器还在,冰凉的。
但枕头上多了一根头发。
不是我的。我的是弯的,这根是直的,而且更长。
我盯着那根头发,心里一阵发毛。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收到房东的消息:"你前两天找人来修窗户了?邻居说看到有人进出。"
我没有报过修。窗户好好的,昨晚关的时候锁扣咔哒一声扣紧了。
"什么窗户?"我问。
"卧室那扇啊,不是你打电话说锁不上吗?"
我握着手机,后背发凉。
那个邻居看到的"人"是谁?我没有报过修。那个时间点,我在公司开会。
我突然想起昨晚那张脸。那张贴在我窗外、防盗网上的脸。我的脸。
如果窗外那张是"我"……
那房间里关窗的"我",是谁?
打开门的时候,隔壁王阿姨正好出门。她看了我一眼:"小李,今天气色不错嘛,比前两天精神多了。"
前两天?这两天是周末,我哪里都没去。
"谢谢阿姨。"我敷衍着推门进屋。
关上门的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王阿姨说"比前两天精神多了"。她认识我,知道"我"最近的状态。
可这两天,我独自待在五楼公寓,睡前关上了窗户。
等等。我睡前关窗的时候,窗外有张脸。
那张脸是谁?
如果窗外那张是"我"……那房间里的"我",又是谁?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号码是空的,只有一个字:
"晚。"
我看着那个字,手指发颤。
然后,房间里的灯,灭了。
黑暗中,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话。和我的声音一模一样:
"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