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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监察局和卫生健康委员会分别收到了匿名检举信,用加粗字体打印着触目惊心的内容:“市中医院中药库存在系统性贪腐,贵重药材存在帐实不符,保管员王兴安疑似监守自盗。”信末附有近半年黄芪、当归等药材的进出库数据对比,差额被红笔圈出,像一道刺目的伤口。
联合监察组进驻当天,医院工作群的聊天记录瞬间爆炸。
“早该查了!上次领药少了二两茯苓,报损单写得明明白白,库房非说是我弄丢的!”中药房的小张第一个跳出来支持。
财务科的老李却发了个冷笑表情:“又是哪个眼红的搞事情?老王管库三年,从没出过差错。”
最刺眼的莫过于行政办刘姐的语音:“哎哟,听说监察组带走了所有入、出库单,某人今晚怕是要睡不着咯~”她故意拖长的尾音下,跟着几个捂嘴笑的表情。
王兴安站在中药库铁门前,手里攥着钥匙串,心中烦闷。监察组的人正在里面清点,电子秤的嘀嗒声似在给他倒计时。
“老王,领导让你去趟会议室。”院办室主任的喊声让他一哆嗦。走廊上,几个护士假装整理病历,余光都黏在他佝偻的背影上——这个平时走路昂首挺胸带风的保管员,此刻像棵被霜打蔫的老松。
“你要相信组织。”分管副院长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目光,“只要问心无愧,配合调查就行。”
可流言比中药味渗透得更快。午餐时食堂角落的议论飘进耳朵:“听说他儿子刚买了学区房……”“药工老胡不是他同学吗?保不齐……”
“放屁!”煎药房的大刘突然拍桌而起,“老王去年自掏腰包,为脾胃科购买所需的煎药辅料时,你们谁记得?”人群短暂地静了一会儿。
妻子把豆腐青菜又热了一遍, 电视里法制节目的声音格外刺耳。王兴安盯着碗里没动的米饭,不安地说:“要是真查出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妻子把筷子啪地按在桌上,“你那些破本子连买包盐都记,种玄参把腰都累弯了,现在倒成嫌疑犯了?”她的声音越说越高,最后却带了哭腔,“我就是气不过……”
王兴安摸出皱巴巴的种植记录本。今年春天,他看着医院北墙边还没绿化的荒地,想起药典里说玄参喜沙地,就用自己的钱不声不响地下了种。八月暴雨引起植株倒伏,他凌晨一点跑来抢救,泥浆灌满雨鞋的样子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可这段录像现在成了监察组重点调取的“可疑影像”。
第十天晨会上,监察组组长当众宣布结果:“中药库帐目无误差。另发现玄参盈余316斤,经查证为保管员个人种植后无偿入库。”会议室雅雀无声,随后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投影仪亮着王兴安手写的种植日志,某页还粘着玄参种子包装带的残片。
工作群再次沸腾。“老王深藏不露啊!”后勤科发了大拇指表情。
刘姐迅速撤回一条刚发的“果然有问题”,改发:“哈哈,我就说老王是实诚人~”
最后的消息来自药工老胡:“作三点说明:1、玄参种子是我帮忙挑的优质种;2、收获入库时我全程监督;3、玄参是经我切片晾干后,全发给中药房了,有药房主任的领条作证。”后面跟着二张切药现场及领条的照片。
表彰会上,王兴安拿着“廉洁模范“证书的手一直在抖。散会后,他独自走到北墙边,冻硬的泥土下,新的玄参芽正在孕育。此刻,手机震动,妻子发来老胡转发的一条群消息截屏——有好奇的同事问:“你们说,那封检举信会不会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