𢳥场(打麦场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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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恰逢物资匮乏的年代,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天地间仿佛随处都藏着可以入口的滋味。每日放学,我们三五成群奔向河滩,寻觅茅草的嫩芽。掐下嫩芯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发,满口生津,沁人心脾。田间还有麻树结出的麻刷果,是孩子们常吃的野零食;实在没有野果时,就摘下菠菜叶卷上鲜嫩的蒜苗叶充饥。路边红彤彤的野草莓、酸甜适口的酸枣,也都被我们这群孩童挨个寻觅品尝,填满了清贫岁月里的童真欢喜。
最让人念念不忘的,是热火朝天的麦收时节。当年村里没有公用的连片晒场,家家户户都要自己开辟地块修整场地,当地人称这项工序为𢳥场,专门用来堆放麦子、脱粒归仓。父亲总会提前割下一片尚未完全成熟的麦子清出空地,着手打理自家的麦场。当时,妈妈把好下来的青麦子搓下绿仁,然后放在铁锅里煮熟熬尽水分,闻着就有一股诱人的麦香。待除去麦芒、买壳子后,把那翠绿的麦粒放到石磨上推,就做出了筋多软糯的“撵转“。那时我约莫八九岁,总寸步不离跟在父母身后下地,年纪太小不懂农活,只能在一旁来回转悠,算不上帮手,顶多凑个人头、跟着凑热闹。同时,也惦记着那美味充饥的“撵转”。
修整𢳥场的工序繁杂又耗费力气:先用锄头把选定的地块深耕一遍,清理干净杂草残根;再从地头机井里挑来清水,大人们端着水盆一遍遍地往地面洒水洇土。等到泥土吸足水分、能够踏实承重,就在 场地里撒上一层麦糠,并搬出用树枝编织而成的扇形拖耙,在外糊上厚泥配重,几个人合力牵拉着拖耙,在场地上一圈圈往复拖拽碾压,直到把地面夯压得平整紧实。这一套修整场地的流程,便是老一辈口中的“𢳥场”。
次日清晨再到地头,场面上布满蚯蚓钻出的孔洞,一堆堆蚯蚓排泄物隆起,如同大大小小的土丘。父亲便再次拉起泥糊拖耙,细细推抹,把所有坑洼土堆尽数碾平。待场地表层风干,还要二次泼水、二次碾压,如此反复洒水、抹平、晾晒多轮,一块坚硬光滑、结实耐用的𢳥场才算彻底修整完毕。
只待麦子全面成熟收割,再用镰刀割下来,一车车麦捆陆续拉进场内,有的人家使用打麦机脱粒,条件普通的依旧依靠石磙反复碾压脱粒。
回望那段岁月,父辈们的劳作格外艰辛,彼时没有联合收割机等现代化农机,从整地、收割到脱粒,全程都靠人力支撑。如今生活越来越好,我们更应当珍惜当下的幸福日子,感念改革开放与乡村振兴带来的时代红利,常怀敬畏之心爱惜每一粒粮食,真正懂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