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十节琮与夏启“第十代王宗”的祖宗追封制度
撰文|翁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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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期中华文明中,真正能够跨越时间、族群与文字缺失而稳定传递历史记忆的,并非叙事文本,而是礼器。
玉琮,正是其中最具制度性、谱系性与祖宗指向性的核心器类之一。
金沙遗址出土的“十节琮”,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礼玉,而是一件高度历史化、谱系化的王族祖宗标识器。它所指向的,不是抽象神祇,而是一个具体的人——
夏王朝创始人:夏后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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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琮的本义:不是器物,而是“祖宗”
在中国古代文明体系中,琮从来不只是礼器形制,而是祖宗制度的物质化表达。
其基本象征逻辑十分清晰:
• 外方象地,指血缘之根、族群之基;
• 内圆象天,指王统之命、天授之权;
• 方圆相合,正是祖宗—王权—血脉繁衍的统一模型。
因此,琮具有三重核心功能:
1. 宗庙中的祖宗象征物;
2. 墓葬中用于确认血统与王宗身份的礼器;
3. 跨代传承王权合法性的符号载体。
换言之——
琮所承载的不是“神”,而是“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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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沙“十节琮”:一件被低估的王宗谱器
金沙遗址出土的这件特殊玉琮,呈明显的分节结构,共计十节,被称为“十节琮”。
这一形制并非装饰性变化,而是谱系性设计:
• 一节,即一代祖宗;
• 十节,即十代王宗的累积记忆。
它与三星堆一系琮礼传统完全同源,却在制度层面完成了进一步升级——
从“祖宗象征”,发展为祖宗世序的可视化记录器。
因此,这件十节琮并非一般礼玉,而是夏人群体内部高度认可、用于标识王统世序的**“夏人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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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为何“第十代”?——夏后启的历史位置
结合古代帝王世序,这一数字具有明确的历史指向。
• 大禹,位列第九代帝,对应“九五之尊”的宇宙—王权象征体系;
• 至其子夏启,则自然递进为——
第十代王宗。
这并非简单继位,而是一次制度转折:
• 从禅让到世袭;
• 从“共主”到“家天下”。
正因如此,夏启在夏人历史中,并未被简单记为“某一代王”,而是被追尊为“第十代祖宗(琮)”。
金沙十节琮,正是这一追尊行为的物质化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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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节琮与夏启的三重对应关系
1 历史对应:太康失位后的族群延续
太康失位后,夏族分散迁徙。
金沙遗址,正是夏人重要的延续性聚落中心之一。
在这一背景下,
以十节琮追铭夏启,本质上是一种族群自证行为——
确认“我们仍在夏的王统之中”。
2 符号对应:舞者之姿与“启舞”传统
十节琮上所见人形符号,呈现明显的动态姿态,并非静立神像。
这与文献所载高度吻合:
《尚书·虞书》:“启帝舞《九韶》,以乐天。”
舞,在这里不是艺术,而是王权与祖宗沟通天地的身体仪式。
3 宗法对应:递九为十的王宗确认
通过“递九为十”的节数设计,
夏族人完成了三件事:
• 确认大禹的王统合法性;
• 确认夏启继承并超越这一王统;
• 将夏启固定为金沙先民共同信奉的王宗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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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文明意义:一件玉器中的夏王朝史
金沙十节琮,至少承载了三层文明信息:
① 祖宗谱系的连续性
它将大禹—夏启的父子王统,固定为可见、可祭、可传承的礼制符号。
② 王权合法性的制度背书
“第十宗”本身,即是对夏启开创世袭王朝的正统确认。
③ 族群迁徙的历史记忆
在文字缺席的时代,
夏人选择用玉器,记录自己“从哪里来、奉谁为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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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金沙遗址的十节琮,并非孤立的考古发现,而是一件夏人书写在玉石上的王宗谱系。
它清晰地告诉我们:
• 夏启,被夏人追尊为第十代祖宗;
• 金沙与三星堆,同属夏王朝文明的重要承载地;
• 早期中国文明,并非“神话先行”,而是祖宗—王权—礼制先行。
见物,方能知世。
而十节琮,正是夏人留给后世最沉默、也最准确的一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