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净、静、境

“净、静”一直是我带班的底层要求,孩子们有时不理解,有情绪,我就给他们讲孙悟空在菩提老祖的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十年学艺的故事,前七年做的全是洒扫庭除的事儿,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今儿提个标准,再给孩子们加个“境”字,用王维的故事加以诠释。

王维这辈子,是从热闹走向安静的一生。

他少年成名,十五岁去长安,十七岁写“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二十一岁中状元,三十岁之前已经是长安城里最受瞩目的诗人。那时的他,写的是“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意气风发,满眼繁华。这一切,离不开他母亲的教育。

王维幼年丧父,母亲崔氏带着他和几个孩子,日子并不宽裕。但她没有让儿子们去谋生、去谋利,而是亲自教他们读书,教他们做人。母亲笃信佛教,她的房间里,有三个大字——净、静、境。只有内心“清净”,才能心灵“平静”,达到人生最高“境界”。这三个字影响了王维一生

净,是底色。不是不染,是能自洁。母亲教他诵经,教他“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道理。后来王维一生洁身自好,不结党、不营私、不依附权贵,不是因为他天生清高,是母亲在他心里种下了那根底线。

但长安不是辋川,朝堂上泥泞太多,张九龄罢相,李林甫上台,王维没有硬碰硬,他退了一步。不是懦弱,是看清了——有些地方,不是你想干净就能干净的。他开始往辋川走,不是隐居,是给自己寻方净土。辋川离长安不远,白天在朝堂上戴着面具,晚上回到辋川,把面具摘下来。他在那里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走到没路的地方,不慌,坐下来看云。

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听见声音,心里不起浪。安史之乱爆发,王维没逃掉。被叛军抓住,被迫做了伪官。这是他一生的污点,也是他一生的转折。战乱平息后,他本该被治罪。弟弟王缙求情,他免死,但心里的东西碎了。从那以后,他真正安静下来。不是没有痛苦,是不再被痛苦追着跑了。他写“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不是真的不关心,是把关心藏起来了,藏在诗里,藏在画里,藏在辋川的山水里。

晚年的王维,住在辋川,把日子过成了一幅水墨画。他写《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有人声,但见不到人;有光线,但只照在青苔上。这是他的心境——不是空,是净过之后留下的静,静久了,就有了境。

境,是自己长出来的,不争不抢,不急不躁。像辋川的溪水,流得慢,但一直在流。苏轼说他“诗中有画”,但王维的画不是工笔画,是水墨画,留白多,颜色少,像他的诗,像他的人生,不是没有色彩,是把色彩藏起来了,就像他在《山中》写的:“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红叶稀了,但山色更浓了。东西少了,意境反而深了。这不是技巧,是活到那个份上了。

王维被人叫作“诗佛”。不是因为他信佛,是他活出了一种状态。母亲的三个字,他用了整整一生去走。净是底色,静是姿态,境是归宿。他不像李白那样往外冲,也不像杜甫那样往里沉。他是走的另一条路——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坐在那里,世界自然来找他。

王维死后,葬在辋川,墓地早已不在了,但他母亲房间里的那三个字,还在他的诗里。每一个读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人,都会在那片空山里,坐一会儿。听不见人语响,但看见光落在青苔上。

那是净,是静,是境。是一个人走了一辈子,终于走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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