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河南麦子收割方面的新闻,最近频繁出现。忽然勾起了我对麦子的记忆。
我不做农民已多年,平日里和麦子有关的话题,也就是偶尔春日踏青的时候,遇见麦地,考一考小朋友,还有他那啥农作物也不认识的老母亲。得到错误的答案后,给他们农业科普一下:这种长得像韭菜的绿苗,是麦子。

仔细回忆了一下,对麦子的记忆有那么几件事。
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麦秸。童年的时候,整个大家庭都非常穷,那也可能是大部分农村家庭的共同现状吧。家里没有集市上买的工业生产的“寝具”,如果可以这么称呼的话。
夏天,床上铺的凉席,是用蜀黍杆的外皮编织的。没有山区的平原地带,可以利用的资源屈指可数。而冬天,床上的“席梦思”是由三层构成的:最底层是蜀黍杆绑扎而成的硬垫子,中间是麦秸编织成的软垫,最上面铺的是棉胎(如果有。没有的人家,用烂棉絮)。
麦秸垫子挺厚的,编织起来颇费功夫。那时我是小孩子,自然是不会的,但也给大人们打过下手。一大堆晒干、捋干净的麦秸,黄澄澄地堆在地上,大人蹲在木板上,按照世代相传的方法编织。小孩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帮忙。把麦秸按照长度和粗细相当的规格分成小束,递给编织者,这样,可以节省时间,早点完工。
当年秋冬,崭新的麦秸垫就可以投入使用了。睡在上面,软软的,还有股麦子的清香。当然,这只是刚开始的美好。时间久了,它就被压紧实了,失去了松软,而且,成了众多吸血昆虫的藏身之地。
若在冬日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家里会把床掀了,晒棉被、晒垫子。每当收起麦秸垫的时候,大人都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卷起来,轻手轻脚的,那动作让孩子们觉得很神圣的样子。
卷好的麦秸垫被放到院子里,阳光最充足的地方。那里事先用草木灰画了一个圈。垫子被放进圈子的中央,立稳。
接下来就很精彩。大人拿着一根木棍,开始叭叭地抽打这个卷筒。孩子们好奇地在圈外看着。不一会儿,地上就会出现各种小黑点,它们慌乱地四处爬行。爬到草木灰的屏障处,又不敢越过,匆匆转向,被困在了那个圈子里。就好像是妖怪们被孙悟空用金箍棒画的圈困住了那样。
抽打完毕,麦秸垫就被拿开了,剩下一片小黑点,在地上移动。大人会警告孩子们:离远点,当心虱子爬身上!
那些小黑点当中,有虱子、臭虫(这个体积较大,容易辨认)、跳蚤(这个困不住,它能逃走)等,这只是我记得并认识的吸血虫,其它种类也有,忘记了。难怪,晚上睡觉身上会这一个包,那一个包的,痒人。
昆虫们会被沸水浇淋,统统报销。于是当天晚上,睡觉可以睡的香一些了。至少臭虫是暂时没有了。虽然这管不了多久,过得几天,它们又会卷土重来,再次占领上方躺着新鲜食物的麦秸垫。
如今,一只蜱虫都能把人吓得大惊失色,想想我小时候,在身下与我共生那些虫子,别有一番感慨在心头。
这感慨就是:幸福的起点,会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