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琅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二房对外的说法是"练功岔了气"。可全族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筑基三层的地灵根子弟,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庶子,用一块炉渣打跪在后山的泥地里。
族里的议论分两拨。
一拨说庶七疯了,等着被族规收拾。另一拨不说话,只是再看秦砚的时候,眼神变了。
崔氏没有发作。她照旧每日礼佛,见谁都笑,见了秦砚也笑。
只是第七天,秦奉来了荒院。
秦奉带了两个人,还提了一包点心。
他没进门。他在院门口站定,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看了很久,才抬起脸。
"砚侄。"
秦砚从屋里出来:"叔父。"
"听说你入了丹会名额。"秦奉笑呵呵的,"好事。族里多少年没出过肯下这种死功夫的子弟了。"
秦砚没接话。
"不过有件事,得当面跟你说清楚。"秦奉从袖子里抽出一页纸,双手递过来,"按族规第二十一条,入丹会名额者,视同正式子弟,不得再领杂役差银。"
"你的杂役差,下个月起,免了。"
秦砚接过那页纸。
族规第二十一条,白纸黑字,一个字的毛病都挑不出来。
杂役差银一个月二百文。他这三年买粗盐、买灯油、买那口铁锅的每一个铜板,都是从这二百文里抠出来的。
秦奉笑眯眯地等着。
等他求饶,或者等他变脸。哪一样都行,哪一样都好谈。
秦砚把那页纸仔细叠好,收进怀里。
"谢叔父。"
秦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就不问问,没了差银,你吃什么?"
"吃丹。"
秦砚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
"叔父要是没别的事,我要炼丹了。"
秦奉站在门口,笑不出来了。
他这步棋算得很精:断了差银,这个庶子就买不起一味像样的药材。九十天丹会,六十天他就会来求二房——到那时候,一个名额换一份口供,比什么都划算。
他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一样。
这个庶子,不需要买药材。
他有自己的炉,有自己的方子,还有一片种满了桔梗和青风的药圃——那片药圃的产出不入族里的账,因为族里压根没把它当资产。
秦奉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又停了一息,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漏雨的荒院。
土墙,茅顶,门口一圈灰。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不像个住处。
像个洞。
当夜,秦砚吹了灯,盘腿坐上床。
识海里那方石碑悬着,不亮,也不暗。
"九十日内,破至炼气六层。"
碑面浮字。
「雾区,十一。」
十一处。
他没硬推。他把十一个雾区一个一个拆出来看:丹会题目的方向,雾;族中丹药近期的行情,雾;二房下一步会从哪里下手,雾;老周的来历,雾。
拆到最后他发现,十一处雾区里,有四处都绕着同一个地方转。
问丹台。
秦砚退了出来,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
雾区里的事,不放进推演里——放到现实里去做。
他躺下。
明天起,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九十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石就在门外压着嗓子喊他。
"砚哥!砚哥!"
秦砚开门。
秦石站在晨雾里,脸色很白,手往问丹台的方向指了指,指了两次才指准。
"二房……二房把问丹台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