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划痕298、父母住上新楼房,我家搬回大杂院

1981年8月,父母终于搬进了盼望已久的新楼房。

1981年春天,父亲单位的职工宿舍楼终于建好了。新楼房位于保定市二医院东边的新市区工人新村,楼号是工人新村西街9栋。离妻子上班的地方很近。

父亲所在单位采购供应站从未盖过宿舍楼,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但这座楼其实只有他们的一半,因为楼是他们与保定丝绸厂合建的。两个单位都没有盖整栋楼的资金,就采取了两家合资盖一栋楼的办法。印象中听父亲说,他们建楼需要的资金约为十几万,可单位还是东拼西凑才筹集起来的,看来那时候各单位是真穷啊。

那座楼6层,一共才3个单元,每个单元18套房。供应站实际上可分到35套,实在是太少了,分配起来肯定是僧多粥少。所以自打这座楼开建,我就跟着父母一起揪心,生怕分不到。不过略微可以让人宽心的是,这次建房主要是为了解决老职工的住户紧张问题,分房依据主要看工龄,而父亲是绝对的老职工,应该没有问题。

后来父亲知道了自己的工龄排名,心里最终有了底,他名列前茅,是绝对可以分到房子的。可烦恼还没有完,单位为了也能改善没有分到新房的职工的住户条件,规定分到新房的要交旧房,将上交的旧房调剂给那些工龄较长而又分不到房子的人。

我们家有3间小房,都上交了换个两居室的楼房,住户拥护的状况还是不能改善。单位可能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最后规定所有分房的都只交一间。父亲本来想交一间6平方米的小屋,可单位不干,说没法分配,父亲只好交了最大的那间——10平方米的西屋。

虽然要交了我们家最大的那间房子,但分给的新房建筑面积有50来平方米,能这样以旧换新也是天大的好事了。所以,我们是天天盼,月月盼。

终于的终于,父亲拿到了钥匙。听父亲说,这套房子建筑面积49.26平方米,使用面积39平方米,东西各有两个12平方米的卧室,都是阳面。正中是门厅、厕所、厨房。门厅约6平方米,两侧是进两个卧室的门,向里是一个1.5平方米的小厕所,再向里是一个3平方米的小厨房。小厨房外有阳台。房子属于公租房。(每平方米的租金是多少父亲也说了一下,我忘了。只记得1994年7月1日发保定市公有住户租赁使用证时,是每平方米0.37元。每月租金14.43元。当时父亲单位的名称是河北省保定市供销合作联合社采购供应站。)

父亲说,新建的楼房为一梯三户,我们选的这套是中间的。两边的更为通透,通风要好,但阴面的卧室偏小一点儿,他就选了中间的。

我们家也有了楼房,我兴奋得不得了,我等不及父母他们搬家,提前要了钥匙去看房。妻子对新房也很关注,和我一起去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厨房、厕所多么袖珍啊,可当时却觉得棒极了,不出屋就能用上自来水,不出屋就能上厕所,雨雪雷电都不怕,多美啊。而且两个卧室都是标准间,宽敞、明亮。我俩羡慕得不得了,议论着,要是我们也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该好哇。甚至还规划着怎样把厨房扩展到阳台,怎样在操作台上贴瓷砖。我们企盼父母最好能让我俩跟他们先住上一阵儿,过过瘾。

大概在1981年8月,父母搬到了新楼。和父母一起搬到新楼住的还有小妹和小弟(大妹已结婚搬走)。父母住在了东边的房间。小妹住在了西边的房间,小弟晚上支钢丝床睡在门厅。由于再也安排不了睡觉的地方,大弟弟虽跟着父母吃饭,但每晚还得回相府胡同的老屋睡觉,他住的是西边的那间小屋。

搬到了新楼,父母家的家具就显得太少了,只有我用旧三屉桌改造的那个迎门橱,还有我原来打算作菜橱,而母亲喜欢用它盛了衣服和装饰品的小柜子。这时妻子所在商店的木器组正好进了一个立柜,她就赶紧去问父母要不要。妻子就是木器组组长,她给作价了100元。父母正缺这个东西,觉得是雪中送炭,立即就把它买了下来。

晚上我过去看时,感觉做工稍微粗一点儿,棕红色的调和漆也不太亮堂。可父母说,能买到就不错了,别用你那木匠的眼光去挑剔。

祖孙三代欢聚一堂。我父母身后就是当年的立柜。

秋天的时候,我还请假帮助父母盖过小房。新楼周围盖有围墙,供应站和丝绸厂将墙边上的地儿分了份儿,一家给了一块四五平米的地儿,让各自盖小房,放个煤球、自行车的。父亲买了点儿旧砖和木头,我们全家上阵,两天就盖好了小房。父亲的小房在南墙东边,南墙中部有一处小房竟然住了人,听说他家分到了两份地块,所以盖了个八九平方米的带窗户的房子。

之后,我又帮助父母焊了一个铁床。之前父母他们用的都是一块一块的长条铺板,住楼房这就显得太简陋了,所以父亲张罗着打床。

铁管、角铁是父亲买的,管子是厚壁管。加工和焊接我找的韩村村办厂,我不愿在我们厂干,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吴工友和这个厂的头儿很熟,他帮着联系的。他还帮助我割管、揻弯儿。我俩干了多半天才焊好。

拉回家之后,父亲先给它上了防锈漆,又上的蓝色调和漆,弄好后外观也不比我买的那个差,还更结实。

母亲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装入小纸箱,再把小纸箱塞在床底下,屋里都显得利索多了。

父母搬新楼之前,还月一个相对比较好的消息传来,父亲准备上交的那间房子,分给了一位老职工,他看房之后跟单位闹翻了,说单位调剂给他的房子太小太破,简直就是危房,说什么也不要,非让单位给他换一间。

父亲说:“他看不上,咱们还当宝呢。”还跟我说:“我们一搬走,你就搬回来,单位追着要房再说,不追你就住着。”

父母搬到了新楼后,我也重回相府胡同3号,不过当时还没有恢复这个名字,还叫文革中更名的那个革命化的名字——前进胡同。

我们搬回去之后,把那个10平方米的大西屋作为客厅兼卧室,放了床、写字台、高低柜、椅子、凳子。那个6平方米的小东屋当了贮藏间,放了立柜、沙发、箱子及箱子架。大西屋前有一个3平方米左右的小棚子厨房,还是我去兵团之前和父亲一起搭的呢,虽然已经很破旧,但仍能遮风挡雨,我还凑合着用,里边放了小菜橱、水缸、面桶等。

搬回老屋,感觉一切都非常亲切,虽然它是那样的破旧。

奶奶。奶奶左边就是大西屋门口。

院里的邻居都是老邻居,北屋的王大娘家是和我们家一起搬入这个院的,我们已经相伴27年。南屋的田叔是文革初期搬入的,也已经和我们一起相伴15年。两家的大人看着我长大,两家的孩子和我一起成长,我们都非常熟悉,回来后感觉非常适应,就像回到了久违的家。

和我们相邻的4号院,不经意间多了一棵泡桐树,它就对着我家的西屋,我抬头就能看到它。以前那个位置是一棵洋槐,安哥养的一只小麻雀就经常在那棵树上落脚。后来洋槐死了,就换成了这棵泡桐。可搬回不久,这棵泡桐又被风吹断了。当时的日记记了此事。

1981年8月16日,前进胡同

起风了,从西边刮来了喜人的凉气。

天黑下来,天角冒出的黑云像千万匹黑马,在低低的天空狂奔,扑向大地。

满地的沙尘,随风冲向天空,去拥抱那铅黑的云团。

沉闷的雷声在深厚的云层里轰响着,一声接一声。

人们盼望已久的雷雨,终于要来了。

一阵枣子大的雨点,冲破云层,穿过沙尘,狠狠地砸在屋顶及各式各样的小棚上,噼噼啪啪地乱响。这暴雨随着狂风,一阵向北,一阵向南,声东击西,发泄着它的狂怒。

邻院的梧桐被激怒了,它怪叫着,撕搏着,像一头巨大的狮子,疯了似地向它的仇敌猛扑。它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终于在最激烈的攻击中倒下去,倒在了东边的小房上。它剧烈地颤抖着,大声地呻吟着,做着无望的挣扎。

风小了,雨更大了,“哗哗”的雨声,吞没了一切别的声响。

急雨冲刷着世间的一切,像要把人间的污垢涤荡干净。

院里积满了水,雨脚激起无数的水泡,在蒙蒙的雾气里起起灭灭,像是朦胧旷野中的无数穹庐。

景物观察记录:此时枣子已长成了个儿,刚刚开始泛红。

搬回来之后,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担心父亲的单位还要收房,就经常到父母那儿探听消息。后来听父亲说,那位分到我们这间房的职工的问题已经解决(怎么解决的忘了),单位也没有再让父亲交房。父亲认为这事已经了结,没必要再去担心它。

既然要长期住下去,就得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我重新粉刷了墙壁,糊了顶棚。

大西屋的梁下一边支着一根明柱(这间屋子是借用人家的后墙山盖的,里边只能用明柱。外边本有一根和窗户结合为一体的柱子,但1963年发大水时出现了断痕,我们只好又挨着它支了一根明柱),很难看,我就用硬纸板把它们和梁一起都包起来,再糊上白纸,让它看着像特意做的分隔框架,好看了一些。

另外还改造了地面。原来的地面是碎砖铺的,杂乱无章还不平整,我想铺成水泥地面。跟妻子一说她很支持,让她们商店的钱同事帮助买了一袋水泥。那时水泥也是紧俏物资,没熟人不好买。

钱同事是后来调入妻子她们商店的,分到了土产组。土产组的屋子与妻子所在的木器组的屋子是相通的,他们经常交流,成了好朋友。钱同事不会打算盘,她们组盘点时,就让妻子帮着打。她是满城县的,有时从老家捎回新鲜粮食,还想着送给妻子点儿。

妻子和她的同事

水泥买好后是我骑自行车带回家的。在内蒙兵团打瓦时我觉得一袋水泥没多沉,不就一百斤吗,一扛就走。可这时用自行车驮着却总觉得晃悠,骑到在南大街口赶上红灯,一下车竟翻了,我心说自己怎么这么笨呢?

料准备好之后,我利用休息日干了一整天。先清除碎砖,再铺灰碴子,最后罩一层砂子灰的面。

弄好以后效果不错。可用了没半年就有了裂缝,分析原因是各种原料都备得不足,铺得灰碴子和抹得水泥面都太薄。再后来还出现了碎坑,我不愿返工,就是随破随补,凑合着用。

搬回来之后,我又将圆桌拆了,改成了饭桌。邻居们夏天在院儿里吃饭,用的都是低矮的小饭桌,坐的都是小板凳。我在颉庄时已做了3个小椅子,就是没有小饭桌。我觉得圆桌没什么实际用途,就拆下圆桌面,安了4根塑料管做的腿儿,把它改造成了小饭桌,也能凑到院里子去吃饭了。

搬回去之后,我听说胡同里不少院子自己安装了自来水,就提议我们院也装一套。胡同的公用自来水只有一个龙头,在胡同的南出口。这个龙头所处的地方是全市的最高点,水压很低,经常出不了水,就是有水也很弱。不从这打水,就得出胡同西口,去新北街打,很远。所以我们胡同的居民都迫切希望“自来水进院”。听说市里也提出了“自来水进院”的工作目标,但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那些心急的就自己动了手。

院里安装自来水的最大难点是胡同里没有主管,既然别的院子已经安装,他们肯定已经把主管引进了胡同,我们院儿再安装就只需接上出院的这一段管子就行了。

我的提议得到全哥和田叔的支持,并商定费用均摊。因为我们厂就生产塑料管,我又是机修的,他们就委托我买管和安装。

我们厂生产的聚氯乙烯硬管不是食品专用管,当作自来水管应该是不太安全。但当时没有这个意识,觉得它既便宜又不锈蚀,很多人都这么用,肯定错不了。

院里装自来水,就得有配套的下水道,于是我们就搞了一体化工程,挖一道沟既埋自来水管,又埋下水道的缸瓦管。

挖沟的时候院里各家都派人参与,但安装则以我为主。因为露出地面接水龙头的那段管子要用铁管,连接时需要套丝,我还借了厂里的带脚管子台虎钳。另外,还叫了车间的人来帮忙。

水管安装在了院子的东北角上,这里离外边的主管最近。装好后我还砌了一个下水道的水泥方池,接水时水不会流到地面。

完成了这项工程,我们的生活方便多子,想用水打开龙头就有,再不用挑着水桶往外跑了。为了省事,人们刷碗也到自来水边上刷,用水冲着刷,刷得又快又干净。刷碗时就把碗放在水池子边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干净。

可后来我发现,有人趁着早上院里没人往水池子里倒尿盆。我们大门口就有一个公共的下水道口,之前院里的人都在外边倒尿。发现这一情况后,我便再也不在水池子边上刷碗洗菜了。

搬回相府胡同后,我延续父母的习惯,从不给小厨房上锁。可有时会发现,小厨房里的食物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减少。我回父亲家时跟他们说起这种情况,父母说没准是北屋王大娘偷着吃的。

在我们搬回相府胡同之前,王大娘的精神就有些不正常,说话颠三倒四的。后来,就难以和她交流了。现在想来应该是有了老年痴呆的症状,可当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就觉得她有点“傻”了。

我们搬回去之后,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最明显的症状就是没有了饥饱感,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刚吃过饭,她也说她是饿的。如果她跟全哥要吃的,全哥不给她拿,她就会很生气地说:“你白(饿)死我吧!”有一次下班时,我还真的看到她在我们厨房里。她发现我回来,惊惧看了我一眼,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她的自理能力越来越差,连自身的清洁也要嫂子帮忙,她再不是以前那个利索的老太太。

后来,她还在半夜起来在院里活动,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悄悄扣上我们屋子的门吊扣。结果我们早上起来无法打开门,虽然很生气,可又无法跟她生气。也不愿跟全哥告状,免得全哥说她。我们只好捅开钉在木窗户上的片基(用胶片片基代替窗纸,屋里会亮堂些),从里边伸出手来费力地把吊扣打开。

全哥也带她去医院看过,好像没有什么效果。

大概在1982年初,王大娘去世了。全哥找了汽车,把她拉回了饶阳老家。

搬回相府胡同之后,我又多了一项任务,就是喂鸡。父母养了六七只鸡,鸡窝就搭在小西屋的窗户前,可他们搬到楼房之后就没地儿搭鸡窝了,只好把鸡留给我养。我每天下班都要顺便买一些菜,剁碎加上玉米面喂它们。那时正是鸡下蛋的时候,女儿天天都能吃上新鲜鸡蛋,虽然我辛苦点儿,可心里还是高兴的。鸡蛋攒多了我们还会给父母送去一些。

女儿虽然爱吃鸡蛋,却不怎么喜欢鸡,估计与她小时候受到过鸡的惊吓有关。她1岁多的时候,我曾养过两只鸡。有一次她站着吃蛋糕,有一只鸡就跳起来从她手里抢食,吓得她又哭又叫,之后她就有些怕鸡。知道她怕鸡,我便在她不听话时用鸡吓唬她。比如晚上她该睡觉不睡觉,我就会吓唬她说:“再不睡我把你扔到鸡窝上去!”可能她认为被扔到鸡窝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对我们不满意时也会用这句话吓唬我们。

天气转凉,鸡不怎么好好下蛋了,有人告诉我可能是缺乏营养,应该在鸡食中添加一些鸡饲料,于是我就去南关的饲料厂买了一些鸡用鱼粉,可喂食后效果并不明显。

第二年春天,街道干部入户通知,市里有了新规定,城市居民一律不许在市区养鸡,已养的要尽快杀掉。

我们院儿除了我们家养鸡,全哥家也养,他们家的鸡养在了院子东南角的小屋。不过他们家的鸡遭受过一次黄鼠狼袭击,伤亡惨重,死了好几只。那只咬鸡的黄鼠狼我还见过,有天晚上我一出门,就看到一只像猫但比猫瘦溜的动物,正向全哥家养鸡的小屋走去。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它,它转身钻进夹道,从雨水眼儿跑了。当时我没有在意,觉得可能是猫,当全哥家的鸡被咬后,我才想到它应该是黄鼠狼,是来踩点的。

全哥家小屋的门关不严,给黄鼠狼留下了可乘之机,我汲取教训,检查了我们家的鸡窝。我们家的鸡窝是砖垒的,上面盖着钉有塑料布的木板,还真没有黄鼠狼能钻的缝儿,我这才放心了。

我们家的鸡躲过了黄鼠狼之劫,可躲不过街道干部的眼睛,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眼看着就要下蛋了却要杀掉,我实在有些舍不得。但我也知道在院里养鸡实在不卫生,鸡窝总是臭哄哄的,还苍蝇嗡嗡。全哥家的鸡养在屋里,关上门还好点儿,我家的鸡窝就在院子的西南边,南屋一家在门口吃饭都得就着鸡屎味儿。

在街道干部的一再催促下,我最终还是对那些鸡动了刀。有一只鸡翅膀下边长了一个肉瘤,看着总是萎靡不振,可该下蛋时还坚持下蛋,算是带病工作的模范,可我也没法网开一面。我也考虑过它那带病之躯吃着不安全,想把它直接扔掉,可又觉得扔掉实在浪费,就把它切掉翅膀留了下来。

鸡杀好褪毛之后,我留了两只,其余都给父母送过去。那时还没有冰箱,放不住,母亲就把这四五只鸡一下子都炖了。小弟爱吃鸡,这下子可以敞开肚皮随便吃了。谁知这下吃顶了,他闻到鸡肉味就想吐,此后是再也不吃鸡了。

(照片均来自网络。)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