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读《军事里的中国史》

古人们对于战争的记载,往往注重宣传仁义道德的作用,却把求真务实视为奇技淫巧。史籍对于战争的描写,也往往偏重于主观的价值表达,而缺乏客观和理性的分析与还原。

“兵者,圣人所以讨强暴,平乱世,夷险阻,救危殆。”——《史记·律书》

在这部《军事里的中国史》中,作者对历史上战争的真实面目,作了最大程度的还原,让我们知道,在我们看到的正史背后,隐藏着一个怎样的脉络,历史的真实面目到底是怎样的。

在书中,作者用了近八十篇文章,事无巨细为我们讲解了古代战争的各种细节,但是没有从整体上说明中国古代各朝的军事制度,这样为我们理解书中的一些内容也会造成一定的困难。在这里简单补充一下中国各代兵制的变迁。

古代常说“寓兵于农”,但事实上很难做到。古代兵器是铜做的,农器是铁做的。兵器都藏在公家,临战才发放,但是只是发给正式军队。民兵武装是没有的。

据《周官》说:“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管子·小匡篇》说军队的组织为:“五人为伍,轨长率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率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率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其实以上制度只是一种设计,实际情况不可一概而论。

战国时,往往“全国皆兵”。秦并六国,但“亡秦必楚”。秦朝亡于楚人之手,而不是亡于刘邦之手。

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

汉代全国皆兵,男子从二十三岁开始服兵役。兵役分为中央的“卫”兵、边郡的“戍”卒和地方的兵役。中央军队有两支:南军和北军。南军是皇宫卫队,北军是首都卫队。两支部队加起来不超过七万人。每位壮丁轮流到中央军作卫兵一年,所有费用由国家供给。当戍卒则一切费用自己承担,但时间只有三天,不包括往返。国家小还好办,秦国统一后也是这种政策,结果引起了陈胜吴广起义。汉代有了免戍费,交钱后可以不去。地方部队即由都尉管理,每年秋天操演一次,称为“都试”。除了兵役,还有“力役”,也叫“更卒”,每人每年一个月,替国家义务做工,也可以交二百钱来代替。

南北朝后期,北方的兵权,都在少数民族手中,但是,南方的政权也不能统一,导致北伐无力。这也是书中说的“千兵万马避白袍”的陈庆之北伐后再无建树的原因。

唐代形成了“府兵制”,由北周苏绰创始。“府”指军队驻扎地,不同于地方上的“州县”。上府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全国户口按经济分成九等,下三等没有当兵资格,其他人家凭自愿当兵,当兵者免除“租庸调”,但所有装备需自备,亦无饷银。所以国家养兵并不花钱。全国共有六百至八百个府。每个府兵需到中央宿卫一年。中央直辖十六个“卫”,每个卫设有“大将军”。没有战事时,大将军并不带兵。武官立功后,会获得勋爵,但还是会回家种田。武官不干预朝政。靠着这个制度,唐代迅速壮大。中后期,因为人事懈怠,府兵制度逐步废除,兵员枯竭,国家便出钱请外国人当兵,于是有了节度使。府兵变为藩镇。书中提到了“藩镇”之乱提前上演,背景就是于此。

唐朝玄宗时,设节度使,来源于魏晋以来的持节都督。唐玄宗开元年间,设立了十个节度使,多由胡人担任。安史之乱后,节度使遍地开花,多为军阀自任,朝廷也无力管束,往往姑息,世称藩镇。

安禄山

唐初,国家设立禁军,征收无家可归的人,给以闲田,作宿卫之用,以示皇恩,并不用以战争。到了唐末,禁军被宦官把持于内,藩镇拥兵于外。五代时期,节度使地位达到顶点。宋朝时,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加强了禁军的权力,节度使开始徒有空城。这才有了《水浒传》中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宋代边防是大患,宋太祖平了南方,让他弟弟宋太宗平北方。宋太宗两次对辽亲征,都失败了,第二次在北京颐和园边中箭而死。所以后来再也不和辽国开仗。但是还要养兵,政策上却重文轻武。

宋代是募兵制,兵有四种,禁军(中央军)、厢军(地方兵)、乡兵、番兵。宋太祖将厢军中的精壮者,调拨到禁军。这样,禁军就成为了国家武力的重心。凡是需要戍守的地方,也都调禁军前去。最后,就像书中所说的,战斗力连农民都不如。而且,在还原方腊军队战斗力一文中也强调了宋兵战斗力之弱。

《历代圣贤名人像册》王安石像

中国的秦汉唐莫不是以攻为守,宋代的国防策略却是以“防”为主,军队完全用在消极性的防御上,进不可攻,退不可守,兵无用而不能不要兵。将士兵招了来,养到六十岁,早已没有战斗力,只好再募新兵,所以军队越养越多,国家负担极重。结果宋代因养兵而亡国。这是本书中“澶渊之盟:宋朝为何成了送朝”的根本原因。

宋开国时,禁军不足二十万,仁宗时,禁军已有一百二十五万。后来王安石变法时改军制推保甲,即将佣兵变成民兵。

辽为游牧民族,风气淳朴,物产,极盛全民皆兵,但是组织乏力,金兵一至,土崩瓦解。而国家灭亡后无人复国,只有一个耶律大石也回天乏术。

金朝国土贫瘠,所以民好侵掠。但终究敌不过蒙古。

耶律大石

元朝时,河、洛、山东由蒙古人守卫,而江南一带则用汉军或新附军。所以书中说西南地区易攻却难以经营。

明代的军制为“卫所”制度,和唐代的“府兵制”差不多。大的兵区叫卫,小的兵区叫所。1128人为一所,5600人为一卫。明太祖说:“吾养兵百万,要不废百姓一粒米。”书中所说的明中后期实行“营兵制”,其实也是“卫所”制度的一种。对北部边境,明朝只能采取守势,现在北部长城,十之八九都是明朝所造。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战事,早已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满洲人打来的时候,枪也锈了,衣也烂了,几乎没有战斗力。清兵入关时,军队一触即溃。

清朝八旗兵驻防各处,而清代的汉军,则称为“绿营”。外征以八旗为主,对内以绿营为主。当对外没有战事时,八旗迅速腐败。太平天国之后,则战事基本以汉军为主了。

郭嘉

书中的大部分章节非常精彩,如对曹操白狼山之战的分析就极其富有见地。在这场战斗中,曹操听从了郭嘉的建议,远征辽东,讨伐袁绍儿子袁谭、袁熙、袁尚。作者分析了郭嘉的建议比其他谋士高明在于此举对汉室江山来说得不偿失,但是却为曹操留了一条后路。但也正是因此,导致了曹操无法真正地一统天下。这段分析的确让人有如拨云雾之感。

另外,书中提到关羽的“大意失荆州”,说是天意如此,非不为也,实不能也,不是关羽才能不够、布署失误,而是形势所迫。很有道理,但是我们不用熟读《三国志》,只要多看几遍《三国演义》,都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关于李世民高超箭术,除了书中提到了几处外,还可以从多处来印证。最有名的就是“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射杀大哥建成,尉迟恭射杀四弟元吉。李世民本人拥有胡族血统,是马上皇帝,大半辈子都在外面征战,在皇宫的时间其实没几年。

建成、元吉行至临湖殿,觉变,即回马,将东归宫府。太宗随而呼之,元吉马上张弓,再三不彀。太宗乃射之,建成应弦而毙,元吉中流矢而走,尉迟敬德杀之。——《旧唐书 卷六十四 列传第十四 高祖二十二子》

随书赠送书签,极有文化韵味

尽信书不如无书,尽信史不如无史。本书对于了解中国的历史,还原历史的真相,是非常难得的。

本书每篇文字不多,各篇相互独立。在闲暇之余,随手翻开一章,细细品读,也是一大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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