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踩着夏天的尾巴,伴随着初秋的火热来袭,即将开学。新生们的心情就犹如热冷分界线不明的八月,不能清楚分清乐与忧。快乐是对于告别了的少年时光,终于在一阵蝉鸣后有了收获,这喜悦跟农民伯伯秋收喜悦无异。但这并非真正的丰收,高考考上好的大学才是,那是忧的所在。
一考定终身是件蛮残酷的事。
乔纤荷的开学到校,真正诠释了什么是农村人进城——乡巴佬,装被子的袋子是尼龙袋,之前是装种烤烟的肥料的袋子。乔祥海是个大力士,左手拎着行李箱,右肩膀上扛着尼龙袋,走在高远的励志大道上出奇的高大伟岸。他只164cm的身高。
他不愧是云贵川地区的人,身高偏矮。正因如此,后来班主任开班会时说起父母的爱往往会举父母帮孩子拿行李通过励志大道的例子,乔纤荷深有体会。对于这件事,真是傻人有傻福,如果不是大家一股脑要从学校大门进校,而有另辟蹊径的想法,那么一路沥青路通往住宿区的左侧面绝对是不二之选。右侧们通向教师住宿区,但从教师住宿区直接到教学区的铁门是锁着的,平日里老师们是循规蹈矩走学校大门。
然而不远千里来城里读高中,爸爸为着送她及时到校,辛苦了一上午,临到要离去回家了,宿舍里空落落的,竟然没有一口水可以让他解渴。
“小荷,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要乖乖的。”乔祥海真为女儿高兴。
“好的,爸爸。快中午了,你回去的时候要记得吃饭。”爸爸性子急,开学这当子,青山和兴义来回跑的班车有限,估计不会抽空吃饭。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如今网约车很方便,再不用舟车劳顿感到车站,拼命挤那几十个固定座位。但网约车车主的素质不见得跟上脚步,那一段路都是定的50元,多载一个岔路口,都够他斤斤计较。
眼见爸爸走后,乔纤荷心里一阵空虚,这当然是不孝的征兆,为了求学,总是把家人之乐牺牲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现在的教育考试竞争,不亚于社会竞争,成王败寇,但是落草为寇之后将是漫长的煎熬。乔纤荷本来就因不自信才与想去的学校失之交臂,而这残酷的进校排名又给了她重重一击。她的分数竟然排在班级倒数,分宿舍时顺着成绩排下来,她被分到一个杂合宿舍,里面有两个1班的,有两个9班的,加上她和另一个本班同学,六个人一间宿舍。
于琴也是一个可怜人,平时在班上数一数二的成绩,中考分数一下来,差了如此之多,排名位于乔纤荷的前一名。她是个开朗的女生,长得不漂亮,黑皮肤,门牙有些突出,高高的一个女生。
两人初次见面,都没有话说,陪着于琴来的还有她父母,于是在他父母的撮合下,她们开启了话题。她父母是开着车来的,好不容易来一趟,没有不出去的道理,就带了她们一起出去逛了逛。兴义中学位于兴义市的郊区地,已经到了中午饭点,却找不到合适的饭店吃饭,人生地不熟的。终于看到家卖粉类的餐馆,一个人吃了碗牛肉粉,却充分体会到用餐的快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道理乔纤荷不是不懂,而是看到这么热情的长辈,她立就怂了,最后在付账面前毫无作为,可是她接触到的人情规则里也没有这样的顽固。如果于琴为自己的大方感到高兴就让她高兴吧!
果然于琴和她的关系进一步升温,但于琴是分享者,乔纤荷为倾听者,偶尔适当的附和赞叹,更使两人相互信任。于琴的父母把她们送回学校才离开的,说是顺路。回到宿舍,她们开始铺床,乔纤荷三下五除二,很快就铺好,但于琴第一次住校,套被罩一个人都不能完成,便叫乔纤荷搭把手。乔纤荷乐于效劳。不一会儿,于琴的床也铺好了,她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这正中乔纤荷的下怀。
听着于琴述说往事,以及看得开中考没考好感受,乔纤荷为终于听到一个活人说话而高兴不已。她以前的校园生活,满是信奉情义的人文环境,哪里不允许争吵,更不允许打闹,男性之间讲兄弟情义,女性之间诉姐妹情深,一个男性和一个女性之间则是爱情。是啊,过了崇尚快乐的童年,就数少年时光无忧无虑,不能不考虑人情味了。
但乔纤荷始终认为那并非真正的人情,因为没有一丝黯然神伤。当然这和她的数学学习是两码事,她不能采用类比手法,强行给它们做联系。
市里的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这没什么奇怪的,她才离开初中母校,人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建的宿舍楼开始使用,学生们开始了住宿式上学,家里不是镇上的,不能自己租房子在外面住,要全部住在学校宿舍。不能提前报道,报道第一天下午就要大扫除,第二天开始军训。都没有到市里逛逛,更别提好好睡一觉告别初中。
大扫除时,乔纤荷真傻,为了抢到打扫工具,积极无比,但也失望而归。终于有好心人准备给她把扫把,她大喜过望,匆匆跑过去接,地板是她踩都没踩过的瓷砖地板,沾了水,特别滑,她压根没注意,唰一下摔到地上。皮和肉的痛算不了什么,衣服脏了可以洗,她傻呵呵的站起来,赶紧接了扫把,开始打扫。
众人都在嘲笑她。
土包子进城嘛。
乔纤荷摔倒时,齐鑫一身不由己想去扶她,但这善意很快被周围同学的嘲笑冲散了,所以走到她身边时,一刹那间,加快了脚步。走出了教室才以男女同学间应该保持恰当距离慰解自己。
他回贵州后就在私校读书,班上没几个女生,一出来就遇到这么个女生,令他不知所措。这是大白天遇到鬼了,他怎么会有这种举动,为了印证他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他决定再回去看看那女孩。不由大脑发牌就有的行动在追求自律的男孩子面前根本不存在好不好。
走到她身边,却迎来女孩灿烂的笑容,一下子使他心花怒放,但齐鑫一冷漠久了,表情却无动于衷。“你刚刚没事吧?”
这是太有温度的关心,乔纤荷摇摇头,“没事,我胖,没摔疼。”
齐鑫一欲哭无泪,“扫把给我,我来扫。”
乔纤荷听话的把扫把递给他。
而她哪是个闲得住的主,转身又去向其他同学要抹布檫玻璃去了。
勤劳的小女孩形象跃然跳进了齐鑫一的印象中。
第二天迎来了军训,虽然班主任没有想象的大方,没给同学们买瓶装水,而是搬来桶装水。饮着饮着,同学们才发现如果是瓶装水,一瓶怎么够喝,这大热的天,还得桶装水最佳。
勤劳的小女孩长大了就是懒女。
乔纤荷都不会用下力抬桶倒一下水,很口渴,却无从下手。拿起一次性杯子走到水桶面前,又望而生畏,回来放下水杯。
干渴的滋味齐鑫一理解,他看不下去,拿了杯子倒上一杯水,递到乔纤荷的面前,“给,喝水。”
乔纤荷抬头,注视着他,又是一个灿烂的笑容,“真是谢谢你。”
齐鑫一秉承做好事不留名的美德,识趣的走了。但没走多远。
乔纤荷渴了几个时辰,这一杯哪够喝,她再不能娇气,于是过去自己倒了一杯水。还好这一桶水在大家的围攻下,所剩不多,不怎么重了,倒杯水轻而易举之事。
她的这一自立自强的行为,被齐鑫一看在眼里,感到非常欣慰。而且在高素质的班级里,一个男同学为女同学倒杯水是极正常的事,没有在男生圈里引发骚动。
拥有强壮的体魄方才铸就坚强的灵魂,这高中的军训,强度不小,而且头顶着烈日,没有都有军姿需要站,一动不动的,无休止的,像一根根白色的木杆子笔直杵在那儿。突然,像有阵狂风刮来,一些木杆子接连倒地,一根,二根,三根。乔纤荷看着旁边的向玲玲也倒了,这才惊慌起来,未免太对不起她的名字,心里这么想着,脑子里收到讯号,有了眩晕的感觉。但由于她胖了些,总算坚持到最后。
天有不测风云,下午军训才开始,忽然阴风四起,哪怕是在军训,也不会有人想到沙场。对于和平年代,一切都该是理所当然的,一切都不该有哭泣的心情。因为天自有情,这不,一颗颗豆大的雨点儿冷酷的打在同学们的身上。
高一三班男生队和女生队之间隔着一段空地,面对面站立,又是站毫无生气的军姿。雨点儿打到衣服上,打到头上,衣服湿了,男生显露出里面的肉色胸膛,女生显现出里面各种颜色的内衣。
乔纤荷对面正好是一个男生,矮个子,麻子脸,头发蓬松得像鸡窝,总之长得不好看。他无比清晰的看到对面女生白色短袖校服里的藕红色内衣,乳沟处结了一朵灿烂的小粉花,胸罩上的花纹由暗粉色夹杂着暗白色。
身为一个男生,遵从着教官的指令,目视前方,目不转睛,愰的看到这么件奇景,他犯了什么罪?出于兴奋,他想要分享给后面一排以他为基准左移一个的齐鑫一。
他睁眼,闭眼,同是晃动脑袋示意他看前面那个女孩,立马知道了顾永龙的惊奇发现。然而他并没有罢休,还用双手比划成两个八字闭合起来,扭头暗示齐鑫一:“她的胸挺丰满!”
齐鑫一一脸厌恶,翻着白眼瞪了他几下,如果不是出于是室友,他真想当场和他绝交。
顾永龙并非愣木头,明白这是一件道德心缺失的表现,方才正常的看向前面这女孩。然而女生大多第七感特别灵敏,顾永龙的这一番反应被她尽收眼底,当两个人的眼神交汇,看到彼此时,乔纤荷的眼神简直能杀了他。顾永龙被吓到了,慌忙低下头,又心虚的瞅瞅,她还是那双充满仇恨的憎恶眼神。他只好扭头向齐鑫一寻求安慰,但人家根本不理他。
齐鑫一当天下午的表情,冷漠中渗透着不屑,自然也被乔纤荷看在了眼里,很神奇,竟然会滋生出温暖于心间。这只是多么小的一件事,可能,还算不上事。
男孩子的嘴巴都是大嘴巴,顾永龙回到男生宿舍,绘声绘色的跟室友们说起他在军训时这一奇观,说得回味无穷。别人只当是男孩子的私密话,没想到惹毛了齐鑫一,上去就是一攘,合着往顾永龙脸上就是一拳。这时候宿舍的人才知道他是动真格的,慌忙拉住齐鑫一。另一边顾永龙知道他是在维护女同学的“清誉”,自知理亏,根本不发作。
这场打架事件得以平息,却成了齐鑫一那个夏天永恒的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