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陈寅恪《柳传》四〇三—忐忑(六)、2024-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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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印证自己的观点,陈先生引用资料:温睿临《南疆逸史 下 逸士门张白牛传》略云:张白牛,失其名,字存壬,钱塘诸生。鼎革后,弃诸生服,避居留下,卖卜自给,足迹不入城。破屋二间,败几缺足,穴壁倚之以读书。貎苍古,乱髯,声如洪钟。日吟诗,经史之外,释道三藏皆诵。冬衣一敝苎衫,服砒霜。问之,则聊以御寒。寅恪案:白牛道者或即是张白牛,尚俟详考。但张氏冬日服砒霜以御寒,似可证知明季吴越间颇流行服砒御寒之术。

胡案,先生所引,还是御寒为主,不及美容。李芽《中国历代女子容妆》一书,搜集整理古医方中有关化妆品的组成、做法和功用。观全书,没有谈及服食美容方法,或是古代没有?大家正之。

先生忽然旁征博引来说明河东君服砒霜御寒,我的理解,就是如果服用此类物质为实,容易对人体造成慢性伤害。随着服用者年龄渐长,其后果愈明显。这就是何以《柳传》中王微之之类的娼妓,何以年纪轻轻就去世原因之一,更是为河东君殉南明跳河,殉牧斋自经,打下一个生理损伤的基础。

然而,先生以为,耐晓寒非仅仅是描写河东君之事实,更多的是描写其精神。先生曰:牧斋“新柳全身耐晓寒”句之意,尚不止摹写河东君身体耐寒之状,实亦兼称誉其遭遇困难坚忍不挠之精神,盖具有两重旨意也。卧子《补成梦中新柳诗》载于《陈李唱和集》,为崇祯六年癸酉早春所作,此诗后一题为《梅花》七律二首,当亦是为河东君而作。又《陈忠裕全集一五属玉堂集》载卧子于崇祯七年甲戌岁暮所作《早梅》一首云:垂垂不动早春间,尽日青冥发满山。昨岁相思题朔漠,(自注:“去年在幽州也。”)此时留恨在江关。干戈绕地多愁眼,草木当风且破颜。念尔凌寒难独立,莫辞冰雪更追攀。

寅恪案:卧子自注云“去年在幽州也”,盖卧子崇祯六年癸酉岁暮在北京候次年会试,此时颇多绮句,皆怀念河东君之作,第三章已论及之。此诗之前为《腊日暖甚,过舒章园亭,观诸艳作,并谈游冶》二首,此诗后为《乙亥元日》,然则卧子《早梅》一律当作于崇祯七年十二月立春之后、除夕之前,正与牧斋崇祯十三年庚辰冬作此诗之时节相应合。臥子诗云“念尔凌寒难独立,莫辞冰雪更追攀”,牧斋早梅之句及耐寒之语,疑俱与之有关。卧子《陈李唱和集》及《属玉堂集》久已刊布,谅牧斋当日必早见及,故用其《新柳》、《早梅》两诗以为今典,不仅写景写物,亦兼言情言事,此非高才不能为之,即有高才,而不知实事者,复不能为之也。幸得高才知实事而能赋咏之矣,然数百年之后,大九州之间,真能通解其旨意者更复有几人哉?更复有几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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