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第二天上午，拘留室。
铁门拉开的声音把李孟骏从浅眠中惊醒。他坐起来，看见川字纹警察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文件夹。
那是严警官，眉心那道竖纹夹得更深了，但今天他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不是审讯时那种审视，而是某种更接近于确认的肯定。
“李孟骏，出来。有事跟你说。”
审讯室里，搪瓷杯里的茶水换过了，是新泡的，热气还在杯口盘旋。
严警官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桌面。
“你妻子宋冬梅，昨天下午在城北找到了周涛。她和他进行了交谈，随后主动联系了我们，提供了一些情况。”
李孟骏的身体猛地前倾，手铐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去找周涛了？她一个人？孩子呢？”
“她把孩子托付给了邻居。”严警官说，“她跟周涛谈了多久我们不清楚，但她从周涛那里获得了一些重要信息。周涛承认，他被一个叫铁拐李的人指使，以生日聚会为名把你约到世纪豪情。冲突是预谋的，黄毛那伙人也是提前安排好的。”
李孟骏张着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声音来。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宋冬梅站在一个陌生小区的路灯下，对面是一个背信弃义的懦夫，而她身后没有一个人。
“严警官，铁拐李是世纪豪情的保安经理，他手下有个叫马三的服务员，专门给碰瓷团伙提供目标信息。还有疤哥，王疤，他也在找我，因为周涛欠他的赌债，而我被陷害的案子也被利用为对付他的工具。这些线索，你们可以去核实。”
严警官的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划过，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用一种李孟骏从未见过的认真神情看着他。
“你知道你妻子昨天还做了什么吗？她找到了周涛的通话记录，不是通过警方，而是通过周涛之前合租的室友。她拿着那张通话记录单，逐条比对，标注出了周涛与黄毛在案发前进行过五次通话的情况。五次。这些信息我们已经在核实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宋冬梅同志，很了不起。”他说。
李孟骏低下头，他低下头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眼泪正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想在审讯室里哭。
他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掌心，纱布已经换过了，是今天早上值班医生新包的，白色的，没有血渍，伤口正在愈合，痒痒的，带一点刺痛。
“周涛现在在哪？”他问。
“我们已经派出警力前往搜查。同时正在调取世纪豪情的监控记录，核实铁拐李的身份。你对铁拐李和疤哥的私人恩怨的陈述，为我们提供了调查的重要方向。”严警官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李孟骏，我之前跟你说过，办案讲证据不讲直觉。现在证据正在一条一条浮现，如果你的供述属实，这个案子会有转机。我答应你，会一查到底，追查包括铁拐李在内的相关人员是否涉嫌诬告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