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路边摊,一张铺开的塑料布上躺着不少大鲤鱼,两个男生在旁边小声兜售:“十块一条,新鲜鲤鱼,十块一条,自己挑。”
天色已晚,气温骤降,本已匆匆走过的我在随意一撇的余光中,看到那些鲤鱼个头真不小,确实比在集市上买划算多了。
于是我转回身又仔细看了看,大概二十多条鲤鱼,都差不多大,身体微微发红,很新鲜。
想想孩子马上放假,每天少不了要补充优质蛋白,我就顺便挑了两条。
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家,拎在手里的两条大鲤鱼都一动不动,但我看得出它们应该还活着。
直接宰杀活鱼我是真不太敢,N多年前的“惨烈”尝试还记忆犹新。那次是一条并不算大的活鲫鱼,我按着它刮鳞时,它从我的手下一跃而起,跳出水槽,栽落在地,蹦跳扑腾…突然受到惊吓的我张着双手,一边“啊~啊~”地尖叫,一边如僵尸一般在它旁边直直地跳脚…
从此以后,那种活物在手底下挣扎扭动的触感就给我留下了小小的心理阴影。我再也不想体会鱼从我手下扭身跳起的惊吓!也不想再承受心脏突然跳到嗓子眼蹦迪的刺激!
再买到活鱼,我要么把它们放在盆里等着寿终正寝,要么直接放入冰箱急冻送走。
可是这一次,我打开冰箱才发现最近囤年货,冷冻室基本已满。而这两条鱼又大,整条塞进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怎么办?我看着手里这两条鱼犯了难,思来想去决定先放入冷藏室,明天中午再收拾,那个时候它们应该已经仙去了。
第二天中午,我从冰箱里先取出一条鲤鱼放入水槽,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于是我在心里默念一声“抱歉哈”,就放心地动手刮鳞。
鱼身冰冷,鱼鳞微微泛着血红色,我左手按住鱼身中段,右手拿着刮刀从尾端开始逆向刮鳞。
我是个干活比较利落的人,只几下子就刮到了鱼身三分之一处,这个时候,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忽然感觉到手底下滑腻腻的鱼身开始微微颤动…然后,那条鱼尾巴突然就拍打起来,再转头一看,我滴妈耶~鱼嘴也在一张一合了!
这惊吓来得太猛烈!我霎时张开双手,整个人往后一跳,看着水槽里突然“诈尸”的大鱼,脑袋瓜子嗡嗡的,半晌才弱弱地发出一声“啊~~~”…我想不明白昨晚就奄奄一息的它怎么这么能挺,冷藏了十几个小时还一息尚存…
要怎么办呢?我有点儿懵懵地看着自己两手的粘腻和一池子的鳞片,那条大鱼躺在那里,嘴巴张张合合,尾巴也时不时翘一下…
就此收手吗?我也得把它请出水槽啊?然后呢?继续刮鳞吗?我…愣愣地站在水槽边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我才把双手洗净,再套上一副长胶皮手套,嘴里对着大鱼念念叨叨:“对不起,对不起啊!都到了这一步了,你忍耐一下,我尽量快一点哈!得罪了!得罪了…”
我试着继续给它刮鳞。虽然隔着一层手套,但手一触碰到它,它就会稍稍扭动。它一动,我就会条件反射一般地惊跳后退…如此反复,万般无奈之下,我又想:不如先掏内脏吧,让它快点结束痛苦。但我只敢两手都抓住剪刀,一点点去剪它的肚皮,还没到掏那一步,我鼓足的所有勇气就泄光了…
怎么办啊?!我无奈地暂且放下水槽里的这一条,转身打开冰箱查看剩下的那一条,发现它比正在遭难的这一条还大!虽然我不能确定它是否还在世,但如果它也像水槽里这条一样中途回魂,我这紧绷的神经,是真的扛不住这第二遭啊!
怎么办呢?我看看冰箱,又看看水槽,心乱如麻。深吸一口气,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要冷静!先冷静!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我渐渐想起,在市场鱼档,师傅处理鱼的时候,都是先打头打晕啊!老天!我为什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步骤啊?…是因为,我家里没有能打的重物啊!…
怎么办?我的目光在厨房各处游移,最后终于锁定了切肉刀,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寄予希望解决目前这个棘手问题的工具了。
我小心翼翼捏住装鱼的塑料袋的两边,把冰箱里那条大鱼抬出来,轻轻放在地垫上。在心里对它默念三遍“对不起”,然后闭上眼睛,一口气用刀背砰砰砰地打了一通。那条鱼毫无反应,我想它应该是解脱了。
接着,我又小心地把水槽里那条垂死挣扎的鱼用塑料袋裹起来,也放在地垫上。这次,我真心愧疚地对它说:“抱歉抱歉!让你受了这许多苦。我的脑子不太好,没想那么周全,太抱歉了!”
念叨完毕,我深吸一口气,拿刀对着它比划了半天,却还是有点儿下不去手。于是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把这条鱼想象成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东西…最后鼓起一口气,又闭眼用力在它脑袋上盲拍了一通…那条倒霉的大鱼,终于彻底不动了…
我长叹一声,再咬紧牙关,绷住一口气,摒弃掉头脑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细细地把这两条大鱼收拾干净,刮鳞、掏腹、挖腮,切段。
终于把一切都收拾干净之后,我疲惫得好似卸下一副重担。等孩子回家,就可以炖新鲜鲤鱼给她吃了。
以往做完这些,我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儿成就感,但这一次,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不安。我不是素食主义者,也不惧怕因此杀生,只是这一回让这条鱼这么痛苦,真是造孽!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有位马来西亚客户和我说的话。他说我们人类可以吃小动物,但不能虐它们。比如广东人爱吃鸡,这没什么,可是你们拉一大群鸡去屠宰场的时候,为什么要绑着它们的脚倒吊着它们呢?这是虐待哎,在马来西亚这样对待动物是犯法的…
是了,我心里的内疚是因为我为什么一直到最后才想到了能痛快送走它们的法子呢?!我本可以让它们少受许多罪的呀!
不过我也真的不是故意的…脑子有时候就像卡壳了似的,就是转不到正点上。无心之过,鱼儿们应该也会原谅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