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窗，雪已静候多时。薄薄地匀在屋檐树梢，车顶积得厚些，路面却被车轮碾成深浅不一的灰黑。这第一场雪，来得轻，也来得薄。
孩子们的兴奋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雪是童话，上学却是现实。骑车危险，开车亦滑，最终决定：爷爷送他们上学，我步行去公司。两个方向，两种方式，在雪天达成默契的平衡。
风是彻骨的。裹紧羽绒服，手藏进口袋，帽子压低，每一步都踩出清晰的嘎吱声。到办公室时，空调的热气扑面而来，冻僵的脸颊像慢慢舒展的树叶，重新恢复知觉。
中午步行回家的一公里，比想象中漫长。主路的雪已化，辅道却暗藏冰凌。“各人自扫门前雪”——有的店门口干净，有的仍覆着薄冰，露出生活里泾渭分明的边界。小心翼翼走了二十分钟，像完成一场微型远征。
电梯口遇见公公，手持铁锹扫帚正要去铲雪。我想帮忙，他摆手：“回去陪孩子吧。”顿了顿又说，“门口太滑，孩子容易摔。”
那句话让我心头一暖。回家后本想号召全家帮忙，却各有任务：大宝写作业，小宝要打印A3试卷——上次的A4版字太小，孩子在意，我也在意。有些事，值得花点心思重来。
再下楼时，单元门口到小区门口，已扫出一条干净的小径。公公仍在远处弯腰挥锹，身影在雪景里格外清晰。他不是退休老人，却总把家人放在最前面，话不多，做得却周全。
打印完试卷已近一点三十五分。正发愁如何不迟到，公公来电：已送完大宝，现在来接小宝。雪地里，孩子像小鸟般欢快，尝试滑行；我的心却悬着，每一步都替他捏把汗。交付的那一刻，看他稳稳拉住爷爷的手，才放下心来。
回公司的路选了新方向，却踏入更滑的冰雪辅道。不得不学企鹅摇摆，脚步虚浮，不敢踏实。十字路口，看见一位妈妈紧牵男孩，孩子一个趔趄，被迅速扶住——雪天里，所有成年人都自动变成了守护者。
两次脚下打滑，险险站稳时，忽然觉得这场雪像生活的隐喻：我们都在薄冰上行走，却因身后有要守护的人，而必须走得稳，走得慢，走得格外用心。
到公司回头望，雪又开始飘了。轻轻柔柔，覆盖来时的脚印，也覆盖这个小心翼翼、又暖意暗涌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