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鉴|冯道:被宋儒骂成无耻,却是五代真正的道德标杆

五代十国,五十年,八姓十四帝。

平均三年换一个皇帝,有的皇帝在位不到一年就被杀。城头变幻大王旗,是日常,不是新闻。

冯道活了七十三岁,历仕四朝十一帝,当了二十年宰相。每一次改朝换代,他都留在原位,继续办公。契丹人来了,他当宰相;契丹人走了,他还当宰相。

欧阳修骂他:“无廉耻者,为冯道也。”司马光说他:“奸臣之尤。”

但五代的人不这么看。冯道死时,“远近哀之”,连敌国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都“震悼久之”。

同一个冯道,为什么评价天差地别?

因为宋儒和五代人,看的不是同一个东西。宋儒看的是“忠”,五代人看的是“活”。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道德标准,换个时代就成了罪名?

冯道的“无耻”,从哪开始数?

从石敬瑭开始。石敬瑭是后晋开国皇帝,也是“儿皇帝”——认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割让燕云十六州。这是千古骂名,冯道是帮凶,他亲手起草了称臣称子的文书。

但文书起草之前呢?

石敬瑭问冯道:“我要称臣于契丹,你怎么看?”冯道说:“陛下欲安天下,非此不可。”


这是谄媚吗?也许是。但换个角度:当时的中原,经过梁唐晋汉周四代战乱,人口减半,田园荒芜。再打下去,可能连“中国”这个概念都要打没了。称臣是屈辱,但战争是毁灭。冯道选了屈辱,没选毁灭。

这就是冯道的第一个“无耻”:他选的是“让百姓活下去”,不是“让皇帝有面子”。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选择,当时看是投降,回头看是止损?

契丹人入汴京,耶律德光问冯道:“你是哪种老子?”

这是羞辱。冯道回答:“无才无德,痴顽老子。”

耶律德光大笑,放过了他。冯道继续当宰相,继续办公,继续保护中原的百姓不被屠杀。契丹人要“打草谷”——纵兵抢掠,冯道劝止了;契丹人要迁走中原的工匠,冯道拦下了;契丹人要杀反抗的州县,冯道求情了。

这些事,宋儒不提。他们只提“历仕四朝”,只提“不知廉耻”。

但冯道如果“有耻”呢?像那些“忠臣”一样,石敬瑭一死就自杀,或者隐居,或者反抗?结果是:契丹人更肆无忌惮地屠杀,中原更彻底地沦陷,百姓更悲惨地流离。

冯道没选“有耻”,选了“有用”。

这就是冯道的第二个“无耻”:他选的是“做事”,不是“立名”。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道德,只问立场,不问结果?

冯道不是没机会死节。

后唐灭亡,李从珂自焚,冯道可以跟着死。他没死,去了后晋。后晋灭亡,耶律德光北归,冯道可以跟着去,或者自杀。他没死,留在了中原。后汉灭亡,郭威起兵,冯道可以抵抗。他没抵抗,迎接了后周。

每一次,他都可以选择“忠”,选择“死”,选择“名垂青史”。他选择了“生”,选择了“继续”,选择了“无名”。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五代的乱世,死是最容易的。难的是活着,更难的是活着还能做事。他活着,就能少死一些人;他做事,就能少乱一些年。

这不是“无耻”,是“不忍”。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勇敢,不是赴死,是忍辱?

冯道做过一件事,宋儒从不提。

他在后唐时,主持刻印了《九经》——儒家经典第一次大规模雕版印刷。这件事,让经典从士大夫的书房,走进了民间的书肆。文化的传承,靠的不是忠臣的自杀,是冯道这样的“无耻之徒”的务实。

他还做过一件事:后晋时,石重贵(石敬瑭的侄子)想与契丹开战,冯道反对。石重贵不听,结果后晋灭亡,中原生灵涂炭。冯道的反对,被当成“怯懦”,但历史证明他是对的。

这就是冯道的第三个“无耻”:他选的是“对”,不是“忠”。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智慧,当时看是软弱,回头看是清醒?

宋儒骂冯道,是因为宋朝需要“忠”。

赵匡胤黄袍加身,也是“篡位”。但他要洗白,要证明宋朝的合法性,就要强调“忠”的重要性。冯道是反面教材,是“不忠”的典型,必须被打倒。

欧阳修写《新五代史》,司马光写《资治通鉴》,都是宋朝的意识形态工程。他们需要冯道“无耻”,来衬托宋朝的“正统”。冯道的真实面目,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被当成工具。

这是历史的讽刺:冯道保护了五代的百姓,却被宋朝的百姓骂了千年。他务实了一生,却被务实的宋朝文人当成了“务虚”的靶子。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评价,其实是时代的需要,不是个人的真相?

冯道自己怎么看?

他写过一首诗:“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须知海岳归明主,未必乾坤陷吉人。”

这是自我安慰,还是自我辩解?也许都是。但他晚年编了一部《长乐老自叙》,总结自己的一生,没有辩解,只有陈述。他知道自己会被骂,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问心无愧。他救过的人,他保护过的书,他阻止过的战争,都是真的。这些“小事”,不会进入正史,但进入了当时人的记忆。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人生,当时被骂,后来被骂,但做的时候问心无愧?

五代的乱世,需要什么样的道德?

不是“忠”,因为忠的对象三天两头换。不是“孝”,因为父子相残是常态。不是“节”,因为节操在饥饿面前一文不值。

需要的是“生”,是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需要的是“续”,是让文明不要断绝;需要的是“忍”,是在屈辱中保存实力。

冯道做到了。他不是一个好榜样,因为好榜样都死了。他是一个“活榜样”,证明在最黑暗的时代,还有人可以选择“不添乱”,可以选择“少杀人”,可以选择“留一点火种”。

这就是冯道的“道德标杆”:他不是最高的标杆,是最低的底线。而底线,在乱世中最难得。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伟大,不是登峰造极,是守住了底线?

宋儒之后,冯道被骂了千年。

但千年之后,有人开始重新看他。看他刻的《九经》,看他救的百姓,看他阻止的战争。看他不是一个符号,是一个在绝境中做选择的人。

他的选择不完美,有妥协,有屈辱,有“无耻”。但完美是宋儒的特权,不是乱世中人的选项。冯道的选项,是“活下来,做点事”,他做到了。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平反,来得太晚,但终于来了?

冯道死时,七十三岁,在那个时代是高寿。

他经历了朱温、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郭威、柴荣,经历了梁、唐、晋、汉、周,经历了契丹的入侵和退出。他每一次都“不死”,每一次都“留下”,每一次都“继续”。

这不是无耻,是坚韧。不是投机,是责任。不是背叛,是守护。

守护那些骂他的人,守护那些不理解他的人,守护那个即将进入宋朝的、疲惫的、伤痕累累的中国。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守护,沉默到连被守护的人都忘了?

(点个“在看”,说说你见过哪些“当时被骂,后来平反”的人)

(原载《教育大小事》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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