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类霜天竞自由

        在近期的《读者》上看到一篇《逃离的驯鲸师》，给我内心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在我以往的认知中，只有人是万物之灵，拥有丰富的情感体验，也才会真正崇尚自由。“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为了争取自由，生命都是可以抛弃的。而作为智商低得多的动物，每日只是在混沌中过日子，把果腹作为每天最大也是最主要的目标。情感体验和自由追求或许有，但应当很少，而且也仅限于智商很高的几种动物。

        而作为“华南第一女驯鲸师”的邵然讲述的亲身经历的两件事则颠覆了我的认知。一是里氏海豚“花花”自杀事件。因为体形不大且不漂亮，花花不用训练和表演，但也得不到多少关注和关心，很孤独。因为它原先待的水池要装修，于是它被放到两头新买的白鲸的池子里，没想到却遭到了霸凌。一天邵然去投喂那两头白鲸时它突然游到她的身边不停地叫，并且用头顶她的手和胳膊，就像一个小孩急切地向她求助。按照海洋馆的规定，花花不是她负责的，她便不能管，加之快下班了，于是她没有理它，推开它走了。万没想到，第二天，它死了。经检验，像以前曾发生过的一些事例一样，它是自主关闭呼吸系统沉到水底自杀而死。

        另一头叫“苏菲”的白鲸则相反，它通体雪白，很漂亮，但也很冷傲，就像一位高傲的美女。它很善良，发现邵然不开心就会担心地试探着找她玩，试图安抚她；邵然有时假装晕倒在岸边，它会非常着急，向她喷水，把头伸向岸边推她，想尽一切办法叫醒她。但是它像其他动物一样，恨这个环境，恨这里的人。它平日除了愤怒就是疲惫、无精打采，还时常会暴躁地攻击人。为了稳定它的情绪，兽医给它开了很贵的药，但却被她吐了出来。一天在表演中，她突然开始攻击邵然，拖着她的脚一次一次地往下拽，邵然一次一次地呛水，在生死边缘挣扎。邵然感到它心里也在挣扎，到底要不要杀死她。终于，她俩的片刻眼神交流唤醒了它，它用它的嘴巴顶着她的脚，把她送上了岸。邵然跳回池子继续表演，她看到苏菲眼神很哀伤，眼中流下了很粗的泪水。后来，苏菲不到20岁就死了，而白鲸在大自然里的正常寿命可以达到六七十岁。

        这两个真实的故事带给了我极大的震撼。我没想到动物也有如此丰富的情感体验，这哪是我想象中的动物啊，简直和人毫无二致，只差不会说话了。我更没想到动物如此善良。尽管自己郁郁不乐，却还懂得来关心人，而且在它眼里就是约束它、害它的人。哪怕自己到了崩溃的边缘，却终究还是不忍心杀害人类。这种慈悲心和克制，已经超越了很多人。我更没想到的是这种圈养对动物的伤害有这么大。按照我以前的认知，每天为果腹奔忙的动物被人类衣食无忧地养起来，不说是进了天堂，至少也可算得是幸福的了；没想到恰好相反，它们对自由是如此看重，甚至超过了人类，失去自由对它们的打击又是如此之大，它们甚至因此抑郁、暴躁、扭曲心性和早夭。

        邵然后来离开了海洋馆，按她说的，为了“赎罪”，为了“守护作为人类最后的良心”，她变卖了房子和车子，走上了全国巡回讲演保护动物的公益之路。

        的确，人和动物都只是这个星球上的居民，人虽然是万物之灵，但并非高动物一等，没有奴役动物的权利；“万类霜天竞自由”才是这个星球最本真、最和谐、最富有生命力的景象，人更没有剥夺动物自由的权力，这是一种极度的残忍。我想，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应当懂得这个道理，成为邵然的同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