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镇的集市上,有个木雕艺人老陈,守着他的木雕摊子几十年了。那双手啊,跟老树皮似的,摸过的木料比他吃过的盐还多,刻刀在他指尖玩转,就像长在手上似的。
老陈做木雕,纯粹是打心眼里喜欢。早些年,没什么人在意他这摊子,他也不在乎,整天乐呵呵地对着一块木头琢磨,从木料的纹理里看出飞鸟、看出游鱼、看出山水人家。有时候灵感一来,饭都顾不上吃,旁人瞧他那痴迷样,都摇摇头,说他不务正业,放着好好的木工活不干,净弄这些“花架子”,又不能当饭吃。老陈听了,就挠挠头,傻笑着继续雕他的木头。
有一回,镇上来了个大老板,说是要给镇上举办个木雕大赛,获奖者能得一大笔奖金,作品还能送到城里展览。这消息一传开,平日里那些个跟着老陈后面学了几手的年轻人,眼睛都亮了。他们赶忙搜罗各种名贵木料,找那些热门的、讨喜的题材,什么龙凤呈祥、招财进宝,雕得那叫一个精细,每个鳞片、每片羽毛都打磨得锃亮,一心就想着迎合评委,拿那大奖。
老陈呢,还是不紧不慢,在他那堆旧木料里翻出一块被虫蛀了不少洞的木头。旁人见了,都笑话他:“老陈,你拿这烂木头参赛?得奖怕是没指望咯!”老陈嘿嘿一笑,也不搭话,自顾自地忙活起来。他顺着那些虫洞,雕出了一窝松鼠,母松鼠正给小松鼠喂食,小松鼠们眼睛亮晶晶的,活灵活现,那被虫蛀过的痕迹倒成了松鼠窝天然的装饰,透着股子质朴的生机。
比赛结果公布那天,大伙都围在榜前。那些精心雕琢、华丽无比的木雕作品旁边,标注的名次都不太靠前。反倒是老陈的“松鼠一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荣获一等奖。那几个年轻人都傻了眼,拉着评委问为啥。评委推了推眼镜,说道:“木雕这东西,不是越花哨、越迎合就越好。你们光顾着堆砌技巧、揣摩我们想要什么,却丢了木雕的魂儿。老陈这作品,从木头本身出发,带着真心,满是生活的趣味,这才是木雕真正打动人的地方。”
老陈去领奖的时候,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褂子,上台的步子还有些拘谨。可当他捧着奖杯,看着台下的时候,眼里满是光芒。台下有人嘀咕:“这老陈,走了啥大运。”但了解他的人知道,这哪是什么大运,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热爱与坚守。
话说回来,老陈领完奖后,日子还像从前一样过。只是偶尔会有年轻人慕名而来,想拜他为师。老陈收徒也没什么大规矩,就一条:得真心喜欢木雕,别把这门手艺当成追名逐利的工具。
再后来,听说老陈带着徒弟们做了好多木雕,送给了镇上的学堂、敬老院。那些木雕没有一件是为了参赛、为了卖高价做的,就是简单地想给大家带来点快乐。镇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木雕,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会心一笑。而老陈呢,依旧坐在他的摊子前,手里握着刻刀,面前放着木料,继续雕着他心中的那些小天地,仿佛这世间的喧嚣纷扰,都与他无关,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木雕世界里,守着那份最纯粹的热爱,至于旁人怎么看、怎么评,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木雕带给他的、带给大家的那些温暖和美好,就这么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