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已深,落叶成堆的小径,斑斑驳驳,走过那一树树婆娑,脚底柔软,偶有叶落,冷不丁心悸,既而莞尔浅笑,已枯萎却也有声,风吹来,一路欢歌,叶子随风起舞,是叶是蝶难辩,远了不见。
光影停驻那掬漆黑,风沉尽在树林中,写不尽萧萧疏离,那挺拔的峻逸,枝枝杈杈,三三二二叶片,筛漏光阴,想随它们,躺下深埋枯叶堆,听着时光老去,数着雨滴,光影渗露。
结籽枯黄的草,大半枯死,虬结倒伏,偶有几片红叶突兀其中,小路形单影只。
篱笆墙上丝瓜秧已枯,几个丝瓜蔫挂着,多了几分萧瑟,那片夏日的热闹早已退场,门前的池塘凉雾升腾,袅袅如烟,在稻田树林村庄缠绕,多了几分冷瑟和柔美,丝丝缕缕尽是无边的想象,拥着它,扯着它,随着它弥漫,淡去,如灰散落空气。
那一阵阵袭来的清寒紧裹着,空气中有草木灰的味道,烟火的味在脑海闪现 ,是灰的味道,闻着就觉得温暖,是谁家在烧饭,炊烟中加杂着饭香,鼻息间一时充满。
那两个老人,满头银发,慈眉善目,每天早早起来烧水做饭,热气升腾中老太太喊老爷爷吃饭,有时烧一锅稀饭,有时包子萝卜卷,路过的邻人亲切嘴馋,老人热情相让,那饭香飘出好远 ,小猫在叫,顽童跑来, 老人稀罕得嘴合不拢地笑 。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门前人来人去,老太太给老爷爷剪指甲,擦去嘴角胡茬上的饭粒,老爷爷拿掉老太太身上的草,掸掸灰,拽拽衣角 ,一前一后出来进去,数着日升月落。
老太太扫扫地,洗洗衣服,老爷爷拿来晾着,老太太择着菜,水哗哗地洗着,老爷爷把垃圾倒掉,天还有些早,小猫在脚边睡着了。
没干什么,一天就要过去了,老太太嘀咕着,现在的日子真不禁过,又要做饭了。
猫醒了跑走了,阳光西斜。
老太太忙着,老爷爷打着下手,添几根柴,搅几下勺,听着水开的声音,火苗跳跃,屋内热气氲氤,饭菜香随着热气浓烟,久久飘散 。
他们坐下吃饭了 ,老太太拿来饼,盛好饭,慢慢地吃着,夹些爱吃的菜放在老爷爷碗内,饭凉了端去再热一下,锅里吃吃个响,锅底火已灭,火星闪烁,泛白的灰,满屋温暖。
他们总有讲不完的话题,一个馒头,一个包子,一张煎饼,一件不穿的上衣…
老爷爷年轻时,一次能吃了多少张煎饼,喝了多少碗稀饭,一个在屋内烙着,一个在门外吃着,总也吃不饱,看着忙的人,心生欢喜。
老爷爷说,老太太能干,天没亮早早起来做饭,从不生气厌烦做家务,那时她穿着粗布麻衣都那么俊…老爷爷一脸幸福,手干枯青筋突兀,搓着手。
说着说着老爷爷困了,进屋躺下了。
老奶奶跟着也进了屋,絮叼着一些零碎。
太阳何时西斜,一切都成了过往。
后来他们相继去世,路过的人们再也闻不到那烟火味。
几次偶过,空气中飘着那草木灰味,很温暖。
依昔他们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