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把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纸张触感冰凉，油墨印刷的黑色字母在台灯下泛着幽光，仿佛有生命般在纸面上流动。
"尊敬的程远教授：诚邀您参与'薛定谔的猫'量子意识实验，报酬：两百万人民币。要求：独自前往青松别墅，实验周期72小时。详情请查看附件。"
附件是一份长达二十页的实验协议，程远快速浏览着那些专业术语：量子叠加态观测、量子退相干、量子意识上传...最后一段文字让他猛地抬头，茶杯里的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特别注意：实验期间不得与外界联系，别墅内所有电子设备将受到量子加密保护。违反协议者将承担法律责任。"
程远揉了揉太阳穴。作为国内顶尖的量子物理学家，他当然知道"薛定谔的猫"这个思想实验——一只猫被放在一个封闭盒子里，同时处于"生"与"死"的量子叠加态，直到观察者打开盒子才坍缩为确定状态。
但谁会花钱请他来验证这个纯理论实验？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报酬如此之高？
手机突然震动，是研究生小王发来的消息："程老师，听说您接了个大项目？学校论坛都在传呢。"
程远犹豫了一下，回复："私人邀请，别多问。"他删除对话框，深吸一口气。两百万可以解决太多问题——母亲的手术费、实验室的经费缺口、女儿明年上国际学校的学费...
第二天清晨，程远拖着行李箱站在青松别墅铁门前。这座位于郊外的维多利亚式建筑被高墙环绕，铁栅栏上缠绕着带刺的藤蔓。按响门铃后，自动门缓缓打开，一条铺满鹅卵石的车道通向主屋。
"程教授，欢迎来到量子圣殿。"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屋内传来。
客厅空无一人，但茶几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请前往地下实验室。"
程远顺着螺旋楼梯下到地下室，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玻璃舱占据了房间中央，舱内漂浮着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蓝色光雾，光雾中心隐约蜷缩着一只黑猫。
"这就是我们的'量子'。"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我是周明，实验负责人。"
程远注意到周明的左手缺了小指，右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欢迎参与人类历史上首个量子意识观测实验。您的任务很简单——连续72小时观察这只猫，每小时记录一次它的状态。"
程远走近玻璃舱，黑猫抬起头，金绿异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为何，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注视着。
"为什么找我？"程远直视周明的眼睛。
周明嘴角上扬："因为您是少数真正理解量子叠加态本质的物理学家。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三个月前《自然》杂志上那篇关于量子意识测量的论文，作者就是您。"
程远心头一震。那篇论文是他和已故导师合作的，提出了量子意识可能与宏观世界存在某种联系的假说，但当时被学界视为异端。
"实验开始。"周明走向控制台，"请记住，任何试图破坏实验或联系外界的行为都将导致实验立即终止——以及更严重的后果。"
第一天平安无事。程远按照要求每小时记录黑猫的状态——蜷缩、伸展、舔毛、睡觉...所有行为都与普通家猫无异。但当他试图用手机拍照时，屏幕突然闪烁，照片全部变成雪花。
第二天，程远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次他走到玻璃舱前准备记录时，黑猫都会恰好转头看他。更诡异的是，它的瞳孔会根据室内光线变化调整大小，但每次调整的时机都像是在回应他的存在。
"猫不可能有这种认知能力。"程远喃喃自语。
傍晚，他发现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变了。原本对准实验室入口的摄像头现在正对着他的后背。程远悄悄检查了设备，发现所有摄像头的角度都被人远程调整过。
"周明，这是怎么回事？"他通过对讲机质问。
"可能是系统自动校准。"周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请继续观察。"
第三天深夜，程远被一阵细微的抓挠声惊醒。他看到黑猫站在玻璃舱边缘，前爪不断抓挠着，像是在试图逃脱。更可怕的是，它的动作与程远自己昨晚失眠时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程远摇摇头，一定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第四天清晨，程远被警报声惊醒。实验室中央的球形舱开始剧烈震动，黑猫在其中发出尖锐的叫声。程远冲向控制台，发现所有显示屏都闪烁着同样的文字：
"观测者已进入叠加态。请做出选择。"
周明现身时，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欢迎来到真正的实验，程教授。"
"什么意思？"程远后退一步。
"还记得'薛定谔的猫'的思想实验吗？"周明摘下手套，露出那只缺失小指的手，"三年前，我和您的导师进行量子意识上传实验时发生了事故。我在量子叠加态中存活了下来...但需要一个观测者来维持这种状态。"
程远感到一阵眩晕："你在说什么胡话？量子叠加态只在微观世界存在！"
"是吗？"周明走向玻璃舱，"那为什么您的每一次观察都会影响量子态？为什么您的大脑活动模式会出现在我们的量子测控数据中？程教授，您已经成为了这个实验的一部分——既是观测者，也是被观测的对象。"
程远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在他不注意时，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量子纹身——与周明缺失的小指完全吻合。
"别墅、实验室、黑猫...都是量子计算机模拟的？"程远声音颤抖。
"不全是。"周明摇头，"只有您和量子猫是虚拟的。这座别墅、这些设备、甚至我——都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创造了一个量子意识囚笼，需要活人作为观测者才能维持运转。"
程远转身冲向出口，却发现铁门纹丝不动。电子锁显示："请选择：相信现实/接受量子态。"
"程教授，您有两个选择。"周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相信自己还活着，现在立刻摧毁整个系统——但您将永远失去量子意识上传的可能性；二，接受量子叠加态，成为我们的新观测者，获得永生。"
程远抓起实验室的量子计算机终端，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记得导师曾经说过的话："量子测量的本质是观测者意识的介入，而非客观事实的反映。"
"如果观测者不存在..."程远喃喃自语，"那么叠加态就会坍缩。"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周明，你忘了量子力学最基本的原理——观察行为本身就会改变被观察的对象。"
程远猛地拔掉实验室主电源。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但球形舱中的黑猫依然发出微弱的光芒。他抓起黑猫冲向紧急出口——一个隐藏在书架后的金属门。
身后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别墅，周明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你会后悔的！没有观测者，量子意识会崩溃的！"
程远撞开金属门，外面是刺眼的阳光。他踉跄着跑下山坡，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黑猫的尖叫。
三天后，程远坐在心理医生的诊所里，手里把玩着一只普通的小黑猫。"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他对着录音笔说道，"但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猫...它的眼睛里藏着整个宇宙。"
窗外的阳光照在小黑猫身上，它的影子却诡异地分裂成两个模糊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