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彻底老实了。不仅老实了，还主动把码头东头那个闲置的冷库腾了出来，供周诚“折腾”。
周诚把冷库的一角改造成了临时机房。所谓的“机房”，不过是几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服务器，加上几十个用数据线串联起来的廉价智能手机。他利用这些过时硬件的残余算力，搭建了一个名为“分布式渔网”的小型边缘计算集群。
“诚子，你这整天对着这些发光的盒子，真能变出钱来？”老周蹲在门口抽烟，看着儿子在布满线缆的冷库里忙碌，眼里满是看不懂的敬畏。
“爸，这叫‘生产力工具’。”周诚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最后一行指令：Run: Fishery_Cloud_Beta_0.1。
瞬间，码头上几十个加入了“合伙计划”的鱼贩子手机上，同时亮起了一个简洁的界面。那是周诚连夜封装的轻量级小程序，它能实时反馈全省的海鲜行情，并根据每个摊位的库存给出最优销售策略。
这一天，整个码头的出货效率提升了整整三倍。
就在周诚准备松口气时，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冷库大门处传来。
“你的定价模型里，λ系数设得太高了。虽然短期内拉升了利润，但你忽略了明天凌晨三点的潮汐延迟，以及隔壁省正在进行的生鲜物流价格战。如果我没猜错，明天早上八点，你的预测准确率会暴跌到60%以下。”
周诚敲击键盘的手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防风冲锋衣、扎着利落马尾的女人正站在光影交界处。她手里拿着一个专业的测温仪，正冷冷地打量着他那个“简陋”的机房。
“你是谁？”周诚皱起眉头，职业习惯让他迅速在脑海里复盘对方提到的λ系数。
“林岚。一个被你刚才提到的‘物流价格战’卷出来的倒霉蛋，也是这片海域最懂‘生鲜周转率’的人。”女人走近了几步，白炽灯照亮了她清冷而锐利的脸庞。
林岚曾是国内顶级生鲜电商平台的运营总监，因为拒绝参与高层的财务造假，在一场内斗中被扫地出门。她回老家散心，本以为会看到一片死气沉沉的传统渔市，却没想到在最原始的码头，看到了最硬核的代码。
周诚盯着屏幕，快速心算，随即脸色微变：“你是说……隔壁省的冷链补贴政策变了？”
“变了三个小时了。因为你的爬虫只盯向了公开API，没去抓取二线物流公司的内部调度信息。”林岚径直走到周诚身边，夺过鼠标，飞快地划出几道数据曲线，“看这儿，这就是你逻辑里的‘暗坑’。”
周诚看着那道向下倾斜的曲线，脊背冒出一层冷汗。如果没有林岚的提醒，明天他的模型崩盘，好不容易积累的信誉会瞬间瓦解。
“为什么帮我？”周诚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林岚放下鼠标，眼神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野心：“因为我在这些垃圾硬件里，看到了一种能把那帮坐在写字楼里指手画脚的蠢材们拉下马的力量。周老师，你的后端架构很稳，但你缺一个能把技术‘变现’成商业版图的前端运营。”
周诚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那是他下岗以来，第一次露出带有攻击性的笑容。
“林总监，我的服务器目前只支持单线程作业。”周诚推了推眼镜，指了指旁边的破木凳，“要不要坐下来，重构成‘多线程模式’？”
“正有此意。”林岚大大方方地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台银色的超薄本，“先解决明天的物流对冲，然后，我们要做的不是卖鱼，而是……渔业众筹。”
这一夜，冷库里的灯火通明。
一个被技术淘汰的架构师，一个被资本放逐的运营官。两个失意的中年灵魂，在充满鱼腥味和冷气的角落里，完成了一场足以改写行业规则的非法“握手”。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进冷库，周诚在代码注释里加上了一行字：
Collaborator: Lin Lan; Mode: Hardcore_Startup_Activat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