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诚家的鱼档火了。
这种火不仅仅是生意好,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精准。连续三天,凡是周诚报出的出货点,必然是全县价格最高的时候。那些原本嘲笑周诚的鱼贩子们,此刻正躲在冰柜后面,偷偷打量着那个穿着格子衫、一边敲代码一边称鱼的中年男人。
在他们眼里,周诚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不是工具,而是一把能透视未来的妖刀。
但在这条充满了腥味和江湖气的码头上,打破“信息差”的代价很快就找上门了。
“谁叫周诚?”
一个沙哑且粗暴的声音打断了电子秤的报数声。
人群散开,一个剃着寸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叫“刀哥”,是这一带最大的收货商。多年来,码头的开市价都是他说了算。他就像一个巨大的黑匣子,渔民把鱼塞进去,他给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周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下的指尖没停,正在运行一个清理缓存的脚本。
“我是。”
“听说你这儿有个‘神算子’电脑,能算出老天爷的价格?”刀哥冷笑着,一脚踩在旁边的空鱼筐上,身后几个壮汉围了上来,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老周吓得脸色发白,赶紧递烟:“刀哥,孩子瞎闹,写点算账软件……”
“算账?我看他是想算我的账!”刀哥一把推开老周,眼神狠戾地盯着周诚,“小子,规矩是大家守出来的。你这么搞,大家都没饭吃。开个价吧,把你那电脑卖给我,以后码头的价格我照旧,你拿一笔钱回你的城里去。”
周诚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里没有刀哥预想中的恐惧,反而有一种面对“陈旧代码”时的职业病式审视。
“刀哥是吧?”周诚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开技术复盘会,“你想买我的电脑,但我怕你运行不了我的逻辑。你的这套‘黑匣子’定价体系,在我的算法模型里,属于已经被迭代掉的垃圾代码。”
“你说什么?”刀哥虽然听不懂“代码”,但他听得懂“垃圾”两个字。
“我说,”周诚站起身,个子比刀哥还要高出半个头,长期熬夜的阴郁感在此刻化作了一种压迫力,“过去三年,你通过‘错峰截流’和‘虚报损耗’,每年从渔民手里非法扣留的净利润大约在24%左右。如果你想买我的电脑,那我也送你一份礼包。”
周诚重新翻开笔记本,把屏幕转过去,正对着刀哥。
屏幕上没有跳动的股票,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交叉数据图。
“这是你名下三家冷链皮包公司的物流记录,对比一下官方的燃油补贴发放名单,其中的时空重合度差异值已经触发了审计预警。”周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我不仅算出了鱼价,我还顺便写了个爬虫,爬了一下公开的政务公示。刀哥,如果这份数据分析发到审计组的邮箱,你觉得你的规矩还能撑几天?”
刀哥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是个粗人,但他知道什么叫“实锤”。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红线,对他来说就像催命符。他看不懂Python,但他看得懂那些皮包公司的名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刀哥的声音开始发虚。
“一个被大厂裁掉的程序员。”周诚收起电脑,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被生活磨平的疲惫感,“我不想砸谁的饭碗,我只想重构这里的规则。以后,码头的价格由市场数据说了算,不是你。”
刀哥愣在原地,看着这个穿着破旧格子衫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来自数字时代的、降维打击般的恐惧。
夕阳西下,码头的余晖照在周诚身上。他重新坐回小板凳,打开了一个新的终端窗口,在第一行输入了:Build: Smart_Fishery_Platform_v1.0。
他在格式化的废墟上,写下了第一行真正属于自己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