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抢第一勺
馆子里昏黄的灯影像极了老猫幽绿的眼，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出几道怪异的影子，隐隐晃动，仿佛在墙根底下开了个阴间的戏台。
“咕……咕……”灶间的汤锅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拍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鼓得胸口闷沉，气息难通。那锅盖微微震动，边缘溢出缕缕热气，袅袅上升，在半空中凝成一层薄雾，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腻铁锈味儿。陆三眼神幽暗地站在灶台边，额头上闪着汗光，手里拿着铜勺，一动不动地盯着汤锅，仿佛是在等着某个特定的时机。
馆内早已挤满了人，每个人都面色紧张，眼神灼热得像一群饿极的野狗，死死盯着陆三手中的铜勺。赌徒老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了几下，双手不自觉地在腿上摩擦着，仿佛在盘算着怎么抢到第一勺汤。旁边瘦弱的书生瞧着不妙，神情焦虑，悄悄地将屁股挪了挪，试图抢占更有利的位置，却又担心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能压着动作，连呼吸都变得谨慎了起来。
忽然，陆三手腕微微一抖，铜勺稳稳地插进锅内，熟练地搅动两下，一股更加浓烈的香味顿时冲了出来，像把无形的手，将馆内所有人的心神一把拽进锅底深处。就在这一瞬，仿佛某种无形的信号被传达了出去，原本屏息凝神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抢啊！”赌徒老周率先暴喝一声，满眼血丝，声音沙哑中透着一股狠劲，整个人如同被拉开的弓弦，蹭地一下弹起身子，手臂猛地向前伸去。
瘦弱书生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也扑了上去，细瘦的胳膊像鸡爪子一般，拼命地往前挤：“我先来的，我的我的！”
不等两人伸手靠近汤锅，一个壮实汉子便横空杀出，手肘狠狠撞在书生的胸口，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书生顿时倒退两步，差点没摔倒在地。壮汉一手推开赌徒老周，另一手直接抄起铜勺，眼见着就要抢到第一碗尖汤。
谁知，就在铜勺将将靠近碗口的刹那，一阵阴冷的风无端卷起，灶间挂着的铜铃微微震动，“叮”的一声极轻极细，却仿佛带着某种古怪的警示。那壮汉手腕一抖，竟然鬼使神差般没能端稳勺子，滚烫的汤汁溅到桌面上，带起一阵阵白汽，沾上桌面的盐线发出“嗤啦”一声，犹如烙铁印在皮肉上一般。
“啊！”赌徒老周趁机一手接过铜勺，飞快地舀满了第一碗尖汤，眼底透出癫狂般的兴奋，声音颤抖地叫道，“是我的！我抢到了！”
陆三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唇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而诡异的神色。
赌徒老周兴奋之余，却发现刚才溅出汤汁的桌面上，不知何时竟然无端生出一道油亮的细线，泛着诡异的光泽，缓缓地沿着桌沿往外扩散，越发清晰起来。更诡异的是，那道油线与桌面的盐线交错纠缠，仿佛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操控着，彼此相连，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
赌徒老周面色瞬间惨白，兴奋被诡异瞬间吞没，手中端着的碗颤了颤，险些打翻。他眼底浮现出难掩的惊恐，瞳孔中倒映着桌上交织的油盐细线，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馆内瞬间变得更加沉闷，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道油线，仿佛它是某种致命的预兆，让每个人的心底都泛起隐隐的不安。灯火摇曳，铜铃无风自鸣，尖汤的香味依旧弥漫在馆子内，却再也没人敢随意伸手去碰第二勺。
陆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众人神色各异，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这一切，不过刚刚开始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