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出现最多的场景就是老屋,我在那里呱呱坠地,度过了至今仍然怀念的童年时光。小时候每年暑假必定去那里度假,每年春节必定去那里感受浓浓的年味。
奶奶的音容笑貌,爷爷睿智的目光,叔叔幽默风趣的样子,乡亲们热情朴实的乡音,院子五颜六色的大朵海棠花,墙头的万年青盆栽,这些景象时常浮现眼前。
可以说我大部分美好的记忆都与老屋有关,每当失落彷徨,有关老屋的温暖记忆总能给我力量。
老屋是爸妈结婚那年建的,院子右边水井旁的字迹诉说着她的年代,碎花石镶嵌在水泥上拼凑出“建于一九八五年元月”的字样。
那是一栋二层砖木结构的小楼,外立面由红砖砌成,按那个年代的样式,外墙保留红砖底色而不粉刷,梁柱、边厢和楼板都是木结构,典型的中轴对称结构,一色的青瓦盖顶。
进门是堂屋,左右两边各一厢房,后堂楼梯间有鸡舍和粮仓,二楼作储存之用。二楼的楼板是木头的,所以凡有人踏上二楼的地板一楼总能听到很大的脚步拖沓声。
小时候我们几个孩子特别爱在木板上跑来跑去,奶奶总是嗔怪我们太吵了。
记忆中的老屋总是热闹祥和,人气最旺的时候老屋住了十几口人,爸爸妈妈住东厢房,西厢房用隔板隔成前后两间,叔叔婶婶住前面,爷爷奶奶住后面。
那时小姑还没出嫁,堂屋和厨房之间的小房间也搭了床改成临时卧房,小姑就带着我在那里睡。后来陆陆续续弟弟、堂弟出生,老屋越来越热闹。
关于老屋的清晰记忆要从六、七岁开始,那时候我已经去了县城上学,但每年寒暑假一定会回到心心念念的老屋,那里的人、事、烟火气总是牵动着我的心。
夏天,太阳西沉,黑瘦但瞿烁的爷爷从田里归来,肩上的担子很沉,扁担颤颤巍巍,但爷爷的步子不疾不徐。
这时,太阳渐渐地隐到右边的树梢背后,只剩下一抹刺眼的金光从树叶的毛边旁泄露出来。
每当这时,我总是很兴奋,倦鸟归巢,知了也收敛了白天的嘶鸣,只是偶尔嘁嘁嘁地叫几声,大概是把接力棒交给了青蛙,只听得远处池塘里蛙声此起彼伏“呱呱呱”。
晚风最懂人心,连同蛙声一同送来的还有稻花香、青草味和露湿的泥土气息。爷爷忙着在井边洗澡,奶奶忙着生火做饭,空气中弥漫着炊烟的味道,一般烧的是豆杆、棉花杆和稻草。
没一会儿功夫,晚饭做好了,天太热,干的吃不下,奶奶在土灶上用砂锅熬了绿豆粥,起锅时撒点盐,下粥小菜是炒豆角、豆鼓酱油炒辣椒和豆腐乳。
晚饭照例是搬到院子里吃的,我把小桌子摆好,奶奶端来了饭菜,爷爷的竹摇椅也搬出来了。
暮色四合,天上的星星渐渐露出本色,越发明亮了,月亮也悄悄爬上了树梢。在这天地间最豪华的餐厅里,星光月光为我们照明,知了和青蛙为我们演奏,萤火虫为我们起舞。
一天最美好的时光这才正式开始,一边吃着奶奶做的香喷喷的饭菜,一边听爷爷讲村里的趣闻趣事。
屋里,堂屋里爷爷的收音机在播放单田芳的评书,屋外,小院里爷爷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奶奶时不时插几句话。
我们几个小孩子竖起耳朵听着,情绪跟着爷爷故事的节奏起伏,时而哈哈大笑,时而焦急不安。
时而你一言我一语,化身十万个为什么,问爷爷好多问题。那时的老屋总是热热闹闹,欣欣向荣,充满人间烟火气。
如今,老屋上空的月光星光依旧,可是灯光熄灭了,人声没有了,老屋常年上锁,很多亲人的音容面貌如今只能在梦中见到了。
曾经在星空下托腮听故事的小孩也已经到了中年,现在时常在异乡的土地上抬头望那星月,想象着同一星辉下静默无言的老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