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沙漠里嚼着沙子，有人在像素里榨出蜜糖；
我夹在中间，把键盘当鼓面敲，一声声，都是空谷回声。
我把自己塞进最暗的角落，躲开所有探照灯一样的目光；
脑神经像短路的彩灯，噼啪乱跳，没有逻辑，只剩火花。
到她的声音从耳机里浮上来——
孤傲、带刺、冷艳，像一把不肯出鞘的刀。
那一刻，二十岁的我提前看见了自己六十岁的脸：
同样的倔强，同样的空洞，同样的不肯认输。
我确信，我在别处见过她——
在一面裂开的镜子，在一封被退稿的情书，
在一辆深夜逆行的列车车窗上。
她抬抬下巴，仿佛世界只是她裙摆上多余的灰尘；
她有自己的星图，谁也拦不住。
可后来，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她掉进一口名叫“生活”的泥潭，
藤蔓从深处疯长，缠住她的踝骨、她的腰肢、她的喉咙；
藤蔓分泌暗绿色的浆液，
把未来三十年的光一点一点涂黑。
她还在挣扎，指甲缝里塞满泥，
却死也不肯折断那根脊梁；
直到最后，她用高傲的刀尖对准了自己——
不是认输，是拆除一个被篡改的未来。
坐在另一口潭边，记录她怎样一步步
把“可能”掐成“不可能”，
再把“不可能”反刍成一声叹息。
屏幕的蓝光映在我脸上，
像给尸体盖的一层保鲜膜。
我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黑掉的屏幕里，我看见她——
也看见我自己——
正在藤蔓最深处，
把一颗早已融化的水果硬糖，
含成最后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