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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亦有情天亦老
杜牧后来为他的诗集作序时赞叹道:云烟绵联,不足为其态也;水之迢迢,不足为其情也;春之盎盎,不足为其和也;秋之明洁,不足为其格也……荒国陊殿,梗莽丘陇,不足为其恨怨悲愁也;鲸呿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
李贺在命运的困逼挤压中,灵魂出窍,诗风别具一格,纵横三界。低郁华丽的诗风是他灵魂无奈的游荡,却找不到归宿。人生似鬼,诗中才有鬼,这却是他真实的生活,人间最大的不幸。

但他的不幸远不止如此。在他担任奉礼郎的第三年,又一个噩耗降临,他在家乡的妻子在贫病交加中死去。李贺失去了他在人间唯一的寄托,最后的星光。他悲痛欲绝,也深深自责,对于这个善良淳朴、至死深爱他的女人,他却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给予保障,妻子的悲惨死去压垮了他最后的坚持。
他无法再在长安呆下去,官场仕途、人生理想对他来说早已成水中月,镜中花。他心气耗尽,无力挣扎,只想回到家乡,伴着母亲,守着妻子的亡灵,靠消耗故乡短暂美好的记忆来了此残生。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
……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金铜仙人辞汉歌
“天亦有情天亦老”是数千年来中国诗歌里最绝望无奈的悲叹,足以惊天地、泣鬼神!李贺从此告别了长安,也告别了仕途,也告别了那些风发的意气、豪壮的理想。他有太多的无能为力,而命运却没有一刻善待过他,他的傲骨雄心终于消磨殆尽,李贺终于被击垮了。

七、雄鸡一声天下白
公元813年春天,李贺拖着残破的身躯和碎裂的灵魂回到家乡。他收拾房屋,整理园子,他相信这里将是自己最后的归宿。
可命运还是没有放过他。贫苦的困窘没有给他“采菊东篱下”的闲逸。几年后,李贺为了生计,不得已再次拖着病体南下,可南楚吴越之地,依然没有他的出头之处,容身之地。他无奈再次返家北归,后又在旧友张彻的举荐下到潞州(今山西长冶)做了昭义军节度使郗仕美的幕僚。可他的身体已每况愈下,连帮办公文的工作也无法维持,他只能再一次辞职回家。

公元816年,回到昌谷的李贺已病入膏肓,他自感来日无多,开始整理诗稿。这是他一生的心血、灵魂的印记,也是他苦短人生中唯一的温暖和骄傲。他相信,这饱含自己灵魂的心声的文字最终会响彻后世,长留人间。
不久,李贺在家中病死,终年27岁。他的悲苦至此才算落幕。“自古天才命不长”,命运给了李贺无可匹敌的天资,却也给了他不能承受的重压,他只能在反抗挣扎中耗尽苦短的一生。“志气才学在天堂,现实困弊似地狱”。他的灵魂在两极中反复挣扎磨砺,催生了他人生的悲剧,也成就了他独一无二的诗歌。

杜牧在给李贺诗集作序中说:“如果李贺没有英年早逝,再稍加磨砺,他一定可以写出像《离骚》一样的宏大灿烂、光照日月的诗篇”。主席也非常喜欢李贺的诗,他认为李贺是中国文化史上的“英俊天才”之一,“惜乎死地太早了”。
“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
“天亦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几千年后,主席接续了李贺的豪情雄心、也更新了他的渭天长叹,李贺壮志未酬的悲苦人生已被演绎成新的传奇,他的灵魂在诗歌里得以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