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膳!”
那三个如同诅咒般带着血腥味的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李恪的心坎上。平静表象下潜藏的杀机,比明晃晃的刀剑更令人毛骨悚然!
伪装淡泊,是为了保命;但这张纸条意味着,对方根本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不能再被动地蜷缩在这座囚笼里了。必须想办法主动探查!前世道门的某些法门,或许能在这种绝境下提供帮助。
《清静经》在心境安定方面有奇效,或许可以触类旁通?李恪屏息凝神,再次运转《清静经》心法,尝试将那份安定心神的心境之力进一步延伸。他努力摒除杂念,将全部意念集中于双耳、双眼,集中在前世记忆中玄之又玄的“气感”上。
道门所谓“望气术”,初阶并非真的看到五颜六色的气,而是通过心境的澄澈放大感知,去“感受”环境中生灵的气息、情绪波动、甚至…隐藏的恶意!
心念沉凝,如古井无波。在这份难得的空明状态下,李恪尝试着,将自己的感知力如同细微的蛛丝,悄悄探出这座寂静的寝殿。
门外侍立的小太监,气息浮躁、急促,带着对未来的茫然和对主人的畏惧。更远处巡视的侍卫,脚步沉重,气血略显浮躁,刚猛有余而内蕴不足。角落阴影里似乎藏着个人,呼吸极轻微绵长,带着刻意压抑的警觉,应当是某个势力的暗桩…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感知。殿门被敲响。
“殿下,天气晴好,太医叮嘱可至御花园走动片刻,以利恢复元气。”是内府管事太监的声音。
李恪心中一动。这是个探察外界的好机会!
在两名宫人的小心搀扶下,李恪踏出了寝殿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浮动着初春微寒的草木气息。他脸上维持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和恍惚,脚步刻意拖沓虚浮,任由宫人引导着,缓缓步入御花园。
假山奇峻,流水淙淙,繁花虽未盛放,却也多了几分生气。但李恪无心观赏。他心念微动,《清静经》带来的心境澄澈再次提升,那股试图探知环境气息的意念力小心翼翼地扩散开来,比在室内更加清晰。
迎面走来一队捧着果盘器具的宫女,气息多数只是寻常女子的柔弱,唯有一个走在边角的小宫女,低眉顺眼中,似乎……隐隐带了一丝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阴冷感?如同新鲜叶片上附着的一小块腐朽的霉点!这感觉极其微弱,一闪而过,让他甚至怀疑是否是错觉。
不远处,一名管事嬷嬷正唾沫横飞地训斥一名扫地太监。那管事嬷嬷气息张扬跋扈,一股势利熏心的“气”,浑浊不堪。而那个扫地太监……李恪的目光凝在他身上。那老太监身形佝偂,气息衰败如同风中残烛,但在那枯槁的外表下,李恪的感知力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坚韧、近乎悲壮的……守护之意?如同枯树皮下的最后一丝生机!
正是上次给他递纸条的那位!李恪心头了然,对他微微颔首示意。老太监浑浊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随即又隐去,继续低头扫地。
正行走间,前方的月洞门内传来一阵少女惊恐的哀求声和男子放肆的调笑声。
李恪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华服内侍(明显是某个王府的装束)围住一名穿着才人服色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容貌清秀绝伦,此刻却花容失色,被逼得步步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杨才人,不过让你陪着说句话儿解解闷,何必如此推三阻四?”为首一名三角眼的内侍,语气轻佻,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邪笑,伸手竟要去拉那杨才人的衣袖,“咱们魏王殿下说了,最是怜香惜玉……”
魏王府的人!李恪心头一跳,目光瞬间扫向那惊慌失措的杨才人。在那无助的泪水之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隐忍的、如同深谷幽兰般的清冷傲骨!这绝非寻常受惊女子的慌乱!
几乎是同时,他那延伸出去的感知意念,如同被针狠狠刺了一下!那几个围着杨才人的魏王府内侍身上,除了一贯的跋扈气焰外,竟都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这种阴冷,比他之前感知到的小宫女那种偶然流露的“腐朽霉点”感更加精纯、更加刻意地内敛,却也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如同在活人体内埋了一小块正在缓缓散发寒意的腐叶!
这些人不对劲!绝对和魏王李泰的某些隐秘有关!
更重要的是,这个杨才人……李恪记忆中并无此女信息,但那一闪而逝的傲骨清冷和此刻的无助形成强烈反差,更关键的是,他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源于不死生机本能的微弱警示——这女子身上,似乎隐藏着某种对他有益的气息!
直觉告诉他,要出手!否则他这道心不稳!
“住手!”
一个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虚弱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那恶仆的纠缠。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花园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几名魏王府的内侍显然认得吴王,三角眼为首那位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堆起假笑,躬身道:“参见吴王殿下。殿下安好?小的们只是与杨才人说几句话,并无他意。”
那杨才人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盈盈下拜,珠泪欲滴,声音颤抖:“妾…妾身拜见吴王殿下…”
李恪没有看那内侍,目光平静(带着一丝刻意强撑的疲惫)地落在杨才人身上,声音带着重伤初愈的沙哑:“春日天好,才人也当多多走动。此处花木甚佳,才人就陪孤…缓行几步吧。”说着,他已迈开步子,虽然虚浮,却带着一种莫名沉凝的气度,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地从那几个魏王内侍中间穿了过去,挡在了杨才人身前。
动作流畅自然,似乎只是随意而为,却巧妙地隔开了杨才人与那几个恶仆。
三角眼内侍脸上的假笑僵住。吴王再是落魄,也是皇子!亲自开口要人陪着散步,他们这群奴仆如何敢强行阻拦?几人对视一眼,脸色难看得如同吞了苍蝇,只得诺诺退后。
就在李恪侧身挡住杨才人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极其自然地扫向不远处假山石亭的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魏王李泰,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正用一种饶有兴味的、仿佛看戏般的眼神俯瞰着这场闹剧!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短暂交汇!李恪瞳孔骤然收缩!
李泰那双平时温润含笑的眼睛深处,此刻竟猛地掠过一丝极快、幽深诡异、不带丝毫人性的冰冷幽绿!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令人无法捕捉,却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在李恪心底烙下森然寒意!这眼神…绝非人类能有!这魏王…绝对不对劲!那股寒意,比他手下内侍身上的阴冷气息,强横、深邃、凶戾百倍!李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冲上头顶:这深宫之内,还藏着何等可怖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