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了久违的家乡。这一次是悄悄地回去的,是伴随着故乡的夜幕,抚摸着儿时玩耍过的村头大树,踏着我无数次奔跑过的那弯弯曲曲的村口小路回去的。
万家灯火的新农村,老父亲老母亲那惊喜的表情,让我无地自容,回来的次数太少了,总是用工作忙,家庭事多来搪塞父母,的确不应该。问过安后便把带回来的东西让父母亲收好。母亲看都没有看,只是一个劲儿地问我累不累饿不饿,转身就要给我热饭,被我拉住。
跟父母一起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昏暗的房间里聊了很久,直到看见父亲脸上有了困倦之色,这才让二老休息。我去了那间许久不住依然被母亲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小屋,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唯一有了变化的,是母亲刚刚给我换了新的被罩和枕套。这些本来都是以前我给父母亲的,让他们把旧的换下来,用新的,可母亲还是留给了我。
一觉醒来,父母亲早就下地了,他们年岁大了,庄稼地我帮着租出去了,只留了几分地用来种点自家吃的蔬菜。再说,没有了地,父母又不愿意跟我回城里住,就让这块菜地让他们伺弄吧!
乡下的早饭特别简单。我吃过父母早就给我准备好的早饭,馒头,用碱面蒸的。腌菜,都是自家种的,因为知道我爱吃辣,特意放了辣椒油。这里是不产大米的,上次我带回来的大米到现在还没有吃完。
乡下的清晨露水很重。顺着我家后院的小路,绕过王单单家,就到了我家那块菜地。一路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很友好的跟我进行了多次拥抱,就连长成了大树的童年玩伴也经常拍打我的肩头和胳膊。露水弄湿了我的裤脚,小草却抱屈地嫌我惊扰了它们。
乡下的清晨实在是太幽静了,完全没有什么鸡鸣犬吠,更看不见炊烟袅袅。现代化的新农村,如果不是抄近道,有一条崭新的水泥路就从我家菜地边上通过,整整围着村子饶了一大圈。我的车,安静地在村头停歇着。
当我快要走到菜地时,老父亲老母亲已经抱着菜从地里走了出来。尽管此时太阳尚未升起,父母亲的脸上却洋溢着金色的阳光,他们看见我,笑的是那么灿烂。让我想起了多年以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用上学,整天满村乱跑,骑驴抓鸟的年代。那时候,父母是不管我的,每次看见我从远处跑回来,笑容跟现在一样,只是他们比原来苍老了许多。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这是乡下日出的前兆。父母亲朝着我挥了挥手,先让我好好在村里转转,只是别忘了吃中午饭。远山的最上边被镶上了金丝边,身边却起了雾,是很薄的那种,丝丝缕缕,游游荡荡。只要我一动,就会冲散了它们,那我只能站在那里,等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金色的太阳跃出了大山,阳光慢慢地,慢慢地洒满了原野,照在各家各户的墙上,增添了无限的温暖。雾就像和阳光约好了一样,你来了,我就走。此时此刻,晨雾消失的一点踪影也看不见了。
菜地里绿油油的叶子,闪着光,像许多正在向我眨眼的精灵。我不紧不慢地走着,迎面遇见一辆四轮车,是张晓东的儿子,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他看见我,急忙踩住了刹车,跳下车,叫声叔,却再也说不出来什么了。我想跟他说点什么,他却转身就跑,往他家跑,嘴里还大声喊着:“爸,妈,我赵叔回来了,快点!快点!”具体让他爸爸妈妈快点干什么,估计他也不知道。
东家转转,西家聊聊,很快就十点多了。再不回去,走到哪里人家都要管饭的,还是回家吧!
暖暖的太阳默默无语地照着我,他的心情可能跟我一样。这次回来,恐怕又是失败而归。
我是回来说服父母跟我回城里住的,孩子已经上了大学,家里就我和夫人,正好可以照顾老父亲老母亲。如果说不动,回去又得被夫人训斥,说我没有本事。
唯一让我欣慰的是,老父亲老母亲的身体还可以,如果没有病,在这里继续生活几年是没有问题的。昨天夜里,我把这次回来的意图很老父亲老母亲说了,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不住地摇头。母亲说不行,他们住不惯城里,不喜欢用坐便,一坐电梯就头晕,所有的饭食都吃不惯。
明天就回去了,就要跟父母亲告别了,跟这美丽的乡下清晨告别了,也许,下一次我能成功,因为我不行,夫人就一定会出马。
披着一身阳光进了屋,屋里虽然只有父母亲,却也热闹非凡,老父亲被老母亲指使的团团转,笑脸却依然没有变。我度过了一个舒畅的清晨,把家乡的清晨,清晨的一切美好都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