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瘫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指尖捏着最后一片海盐味薯片,咔嚓一声咬碎,咸香的碎屑落在嘴角,连带着一天加班的疲惫都被嚼得烟消云散。茶几上堆着半袋饼干、一盒巧克力和没喝完的气泡水,都是她下班特意绕路去便利店扫的货,此刻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她眼里最治愈的白噪音。
她舔了舔指尖的盐粒,伸手去够饼干袋,指尖刚碰到粗糙的包装袋,忽然顿了一下。奇怪,刚才好像也是这样——吃完薯片,伸手拿饼干,指尖触到袋子的触感,甚至空气里气泡水冒出来的甜腻气息,都和几秒钟前一模一样。
“可能是太困了,脑子发懵。”米米嘟囔着,没往心里去,撕开饼干袋,捏出一块黄油饼干塞进嘴里,酥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幸福感漫上来。她嚼着饼干,又去拿巧克力,指尖碰到锡纸包装的瞬间,那种熟悉的诡异感又涌了上来。
这次她看得很清楚:撕开饼干袋的动作、饼干在嘴里的咀嚼次数、甚至吞咽时喉咙滚动的弧度,都和上一次分毫不差。就像电影被按下了重播键,她被困在这十几秒的吃零食片段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冷汗瞬间从后颈冒了出来,刚才的快乐荡然无存,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慌。她猛地坐直身体,目光扫过茶几,瞥见角落里放着一支黑色记号笔——那是昨天拆快递时用来标记箱子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米米抓起记号笔,颤抖着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画了一道短短的横线,“这是第一遍。”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拿起薯片,假装继续吃。果然,当她再次伸手去够饼干袋时,动作又开始重复。她立刻拿起记号笔,在第一条横线旁边又画了一道,“第二遍。”
她以为最多重复三五次,总能找到打破循环的办法。可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腕越来越酸,指尖被记号笔磨得发疼,原本空旷的玻璃茶几面,已经被黑色的横线占满了一小片。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米米机械地数着,每重复一次吃零食的动作,就画一道线。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只有“标记次数”这个念头支撑着她,防止自己彻底陷入这无意义的循环里。气泡水的甜味变得腻人,薯片的咸香也成了负担,可她的身体像是被操控着,机械地拿起零食、咀嚼、吞咽,然后等待下一次重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深夜,又从深夜泛起了鱼肚白。米米的眼睛布满血丝,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记号笔的墨水已经用掉了大半,笔尖都被磨平了。她终于撑不住,趴在茶几上喘着粗气,视线落在玻璃面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瞬间僵住。
哪里只有三五道横线?
茶几的整个玻璃面,从边缘到中心,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横线,一道挨着一道,没有丝毫空隙,远远看去,就像一块黑色的铁板。有些线条因为她的颤抖,画得歪歪扭扭,有些则因为用力过猛,被笔尖划出了细小的裂痕。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数着那些横线,可数到一千之后,她就再也数不下去了。那些线条在她眼前晃动、重叠,变成无数只黑色的小虫子,钻进她的眼睛里、耳朵里,让她浑身发痒,却又抓不到。
“几千遍……竟然重复了几千遍……”米米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黑色的线条上,晕开小小的墨点。
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客厅里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懒人沙发的位置、茶几上的零食、窗外的天色……可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空气变得粘稠,像凝固的胶水,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墙上的挂钟早就停了,指针永远指在下午六点半——那是她刚开始吃零食的时间。
原来她不是重复了三五次,而是被困在这个时间点里,无限循环了几千遍。那些她以为的“十几秒”,其实已经是漫长到无法计算的时光。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刚才机械重复的动作留下的后遗症涌了上来,喉咙里全是零食的腻味,胃里翻江倒海,却又吐不出来。她想站起来,逃离这个可怕的客厅,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我……”米米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哭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回应她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零食包装袋偶尔发出的、诡异的窸窣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记号笔的黑色墨迹,掌心全是冷汗。玻璃面上的黑色横线,在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突然,她的身体又开始动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伸向那袋剩下的薯片,喉咙里自动泛起吞咽的动作,连呼吸的节奏,都和最初那一遍一模一样。
米米绝望地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线条上。她知道,下一次循环,又开始了。而她手里的记号笔,已经快没有墨水了。
当最后一点墨水耗尽时,她会不会彻底忘记自己重复了多少次?会不会永远被困在这十几秒的快乐片段里,变成一个只会机械吃零食的木偶?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在无边的恐惧里,一点点沉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可客厅里的寒意,却足以将她的骨头都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