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艇的引擎在夜色里发出沉闷的轰鸣，浪花溅在林悦的裤腿上，带着咸腥的凉意。她紧紧攥着那块金属板，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却比不过心里的焦灼——老顾和陈宇的身影早已被夜色吞没，修船厂方向的火光还在跳动，像颗随时会熄灭的星。
“抓紧了！”阿耀突然猛打方向盘，摩托艇在水面划出个惊险的弧线，避开了一块半露的礁石。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带着喘，“前面就是红珊瑚礁，白天看全是红的，夜里跟鬼爪子似的，小心别撞上去。”
林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黑暗中果然立着一片嶙峋的黑影，海浪拍上去时，会溅起细碎的红光——那是珊瑚虫死后留下的骨骼，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他摸出老顾给的金属牌，借着艇上微弱的灯光细看，潜艇图案旁边的太阳符号，线条比保温桶上的贴纸更复杂，边缘还藏着三个极小的凹点。
“按三下舱门……”林风喃喃重复着陈宇的话，突然注意到金属牌背面刻着串数字：0317。这是爸的忌日。
摩托艇缓缓靠近珊瑚礁，阿耀熄了引擎，用船桨轻轻拨水。“就在那片最密的珊瑚后面。”他指着左前方，“我小时候跟我爷打鱼，见过有人从这儿潜水下去，上来时手里攥着锈铁片子。”
林风深吸一口气，将金属板和金属牌塞进防水袋，系在手腕上。“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着。”
“我跟你一起。”林悦突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沉了些，“爸的笔记里记过，红珊瑚礁的洋流有规律，涨潮时会形成漩涡，我能看懂他画的水流图。”
她从背包里翻出那本破旧的笔记，借着光翻开某一页，上面用蓝墨水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旁边标着小字：“亥时，水流向东，暗门在第三簇珊瑚根下。”
此刻正是亥时。
林风没再反对，帮她把长发盘成髻。两人相继跃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林悦果然记得笔记里的指引，拉着林风避开几处暗流，在一片如灌木丛般密集的珊瑚丛前停下。
第三簇珊瑚根果然有些异样——根部的礁石比别处更平整，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海藻，像刻意掩饰过的痕迹。林风按亮防水手电，光柱扫过礁石，发现正中央有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竟和金属板完全吻合。
他摸出金属板嵌进去，刚要按陈宇说的“按三下”，林悦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她指着礁石边缘的三个小孔，“这孔的位置，跟金属牌上的凹点一模一样。”
林风心里一动，掏出金属牌对准小孔按下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礁石表面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圆形舱门，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油迹——显然不久前有人来过。
舱门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纸条，是爸的字迹：“进舱后，沿通道走到第三个转角，墙上有块松动的砖，里面是第一块芯片。记住，别碰舱顶的红色管线，那是‘幽灵’设的警报器。”
林悦的指尖抚过字迹，突然红了眼眶。原来爸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从修船工具到笔记里的水流图，全是铺好的路。
“走。”林风拉了拉她的手，率先钻进舱门。
通道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墙壁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得人影歪歪扭扭。脚下的铁板时不时发出“吱呀”声，像随时会塌陷。林悦紧跟着他，嘴里默念着笔记里的内容：“左转是弹药库，右转是控制室……爸说过，潜艇的心脏在动力舱。”
走到第三个转角时，林风果然在墙上摸到块松动的砖。抠开后，里面藏着个金属盒，打开一看，里面的芯片泛着和金属板相似的光泽，侧面同样刻着“0317”。
“还差两块。”林悦把芯片小心收好，突然注意到通道尽头有光线闪过，“那边有人？”
两人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慢慢靠近。光线是从控制室的门缝里透出来的，隐约能听见说话声，其中一个尖利的嗓音，林风记得——是“海鸟”。
“……老板说了，天亮前必须找到剩下的两块芯片，启动潜艇里的‘货物’。”海鸟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那丫头片子和林风肯定拿到钥匙了，老顾那老东西撑不了多久，等搜完修船厂，就来这儿守着！”
另一个声音沙哑的人应道：“放心，我在通道口装了感应器，只要他们进来……”
话没说完，林风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嘀嘀”的轻响——是他手腕上的防水袋，金属板不知何时贴在了通道壁上，正发出微弱的红光。
“感应器！”林悦低呼一声，拉着林风就往反方向跑。
控制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海鸟带着人追了出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通道里扫来扫去。“抓住他们！芯片肯定在他们身上！”
林风拉着林悦拐进弹药库，反手锁上门。库里堆着生锈的炮弹箱，空气中飘着硝烟的味道。林悦突然指着天花板：“爸的笔记里画过！弹药库的通风管道通动力舱！”
两人踩着炮弹箱爬上通风管，刚钻进一半，就听见门锁被撞开的声音。海鸟的吼声在身后炸开：“搜！就算拆了这潜艇，也得把人找出来！”
通风管狭窄而黑暗，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林风在前，林悦在后，彼此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穿过一段滚烫的管道（想来是靠近动力舱的缘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下去！”林风推开通风口的格栅，率先跳下去，却在落地的瞬间僵住了——
动力舱的中央，停放着一枚巨大的鱼雷，弹身上印着纳粹的标志。而鱼雷旁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块芯片，对着控制台的插槽比划。
是秃鹫。
他转过身时，林风才发现他的胳膊在流血，脸上带着伤，却笑得很亮：“等你们好久了。”他扬了扬手里的芯片，“第二块在这儿，第三块……得问海鸟要。”
通风管里的林悦还没完全下来，通道口就传来了脚步声。海鸟的声音越来越近：“秃鹫！你果然没死！老板就知道你藏着最后一块芯片！”
秃鹫突然将手里的芯片扔给林风，自己抄起根铁棍挡在控制台前：“把芯片插进去，启动自毁程序！密码是你爸的忌日！”
林风看着控制台的插槽，又看了看挡在前面的秃鹫，突然明白老顾那句“当年的债”是什么意思——他们都在替爸守着这艘潜艇，守着那个不能让“幽灵”得到的秘密。
海鸟的人影已经出现在动力舱门口，手里的枪正对着秃鹫。林风深吸一口气，将两块芯片紧紧攥在手心，朝着控制台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