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顽皮的童年……
儿时每个假期我都会到乡下(父母出生地)耍个痛快。比起寒假在农村过新年,暑假更使我欢喜,因为有太多超棒的玩儿法:偷鸟蛋,翻猪圈、跳草垛、“偷粮食”……这些事儿都由表哥们带领,我是乐此不彼的参与,当然其中也有我策划并指导实施的“壮举”。
那年月,像些个小零食,小物件儿,村里大人觉得没用又费钱,是不会买给孩子们的,即便破天荒给买,也要到市或镇上,队里的小卖部是没有的,所以这类东西在农村孩子眼里就是稀世珍宝!
为显摆,那年暑假我带着一瓶红艳艳的指甲油“下乡啦”!
外公,宽阔的脑门,慈眉善目,留着一撮“山羊胡”,说笑时胡子都会随着嘴巴一颤颤儿地。我至今都记得外公吃完饭,定会用大手掌嘴巴胡子一把抹(mā),这就算饭后擦嘴了。外公特别和气,在我的记忆中从没和谁红过脸,说起话来慢悠悠的,但干起农活却是虎虎生威,不输壮年人。我虽是外孙女,因假期才得绕他膝下,而且据说粘人颇有技巧,所以外公在孙儿中更疼我些,我也在祖辈中最爱外公。

那年,外公虽年逾七旬,却还结结实实种着几亩西瓜。地里简单搭个棚,吃住在里边,除了阴雨天,就不怎么回家了,这叫“看(kān)瓜”。我喜欢隔三差五陪外公住瓜棚,任由姨和婶子傍晚怎么叫也不回,每值这时,外公就对她们说:“不打紧,这儿凉快儿,让娃娃待(dāi)下吧”。吹着凉风,看着星星,听外公唠着似懂非懂的故事…似乎整个夏天都是我的,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一日午后,外公在棚里歇午觉,我睡不着,拽秧抓虫,百无聊赖,突然小恶念腾空出窍:给外公涂指甲油玩呗!转念一想:一个人玩没劲儿,不如找些“同伙”一起来!随后,我召集了弟妹并告知计划,他们都无比期待:妹妹们当然单纯对“珍贵”的指甲油感兴趣,参与既是讨好,希望给外公涂完可以给她们涂,弟弟们纯属觉着好玩儿。
说干就干,我们各个“心怀鬼胎”来到棚下,外公双手搭在肚皮上,打着呼噜睡得正酣:这姿势正合适!我们蹑手蹑脚围着外公蹲成一圈,大伙儿屏气看我拧开瓶盖,饱足指甲油的刷子从大拇指开始,一刷刷,匀匀地……妹妹们巴巴儿地看着,压低嗓门儿:“姐,爷的指甲盖儿太大了,油快没了,抹一只手得了吧?”只涂一只手怎能达到“完美效果”!我不理会,继续涂着。外公倒是真合作,一直睡的香甜,弟弟们看着外公的手忍不住想笑,我竖眉瞪眼用口型威胁:“不许笑!以后不带你们玩儿啦!”记忆中鑫子弟弟是那天我们里最小的,他用手紧紧捂着嘴巴,那张肉嘟嘟的小黑脸硬被憋成黑红色(shǎi)儿,眼睛挤成一条缝…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鹅叫!这下可好,都“咯咯哈哈…”起来,眼瞅着就差一根手指啦!我懊恼又无力收拾这“摊子”…外公被吵醒了,慢慢坐起身,迷迷糊糊地:“你们叽叽楚楚干啥呢?”我们个个大气儿不敢出,外公突然一蹙鼻子:“嗯!啥味道?”“爷,是姐的指甲油!”鑫子坏笑着揭发,外公瞅见我手上的瓶子,拿过去闻,我们的眼珠子随着外公的手移来动去,周身其他像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心里却盘算着:要发现啦!准备笑?准备跑?“嗯,臭死了!这个东西毒大的很,棚里都能闻见,扔掉去!”说完外公又将瓶子还回我手里,看来是叫我自行处理吧。呀!外公竟没注意自己的手!这太意外了!我们这群小崽子几乎同时迸发着爆笑躺倒在地,夸张的左滚右翻,用手揉着笑疼的肚子,外公没觉着什么,起身去“巡视”西瓜,我们自是不肯离开,这样“费心”,一定要看到结果!忐忑着、憋着笑,装没事儿人,故意排成一串儿跟在外公身后,他踩田,我们也踩田,他踏陇,我们也踏陇,外公只当我们在捣蛋,也不撵,由着。这时旁边田里的叔儿跨过田埂:“关爷子,我茶(cá)喝完了,讨你个瓜吃。”外公摘了个顶大个儿的,他这一接,看到外公的手,先是一脸惊疑,看看我们后,似是明白了,笑着打趣外公:“关爷子,你还洋气的很,老汉家了,还把个手指头抹的红红儿的!哈哈哈……”正说着,我们机敏的像小耗子四散逃窜,外公这才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们,无奈极了:“呵呵呵……”地笑起来,那撮山羊胡随着嘴巴一颤颤儿地。
那天在婶婶家吃罢晚饭,我又到瓜棚去找外公,天擦儿黑了,外公坐在棚里拿着把小刀一下一下刮着指甲,我担心外公不小心刮破手指,就在棚里找出手电筒帮忙照着,外公看看我,笑了,慢悠悠地:“是你个鬼丫头抹的吧?”我讨好般地:“外公,过几天我妈来接我,别告她哦~”外公腾出一只手点了我鼻尖儿一下,呵呵呵的笑着:“你个鬼丫头,行了,不打紧。”那撮山羊胡又随着嘴巴一颤颤儿地,说完低下头继续一下一下刮着指甲,而我认真的帮外公照着手电。
夏夜瓜田里,瓜棚下,那一束光稳稳地照着外公历经岁月而粗糙的大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