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侯府养伤

西华门外,周肃果然候着。


沈知微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至回春堂。阿沅被马蹄声惊醒,揉眼出来,见她一身血污,吓得魂飞魄散:"姑娘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


她将阿沅遣去煎药,独自登上阁楼。烛火下展开那方素绢,血字已暗沉发褐,"真凶在"三字后,隐约有一道拖痕,似是母亲力竭时指尖划过绢面。


真凶在……宫中?朝中?还是……


窗外瓦片轻响。


沈知微银针出手,却听一声闷哼:"姑娘的针,比宫里的刺客还狠。"


萧珩翻窗而入,玄甲卸了,只着中衣,后背刀伤草草包扎,血迹洇透布条。他面色发白,却还有心思笑:"本世子千里迢迢赶来报信,姑娘就这般待客?"


"谁让你来。"


"放心不下。"他自顾自坐下,倒一杯冷茶饮了,"宫里的刺客,是巫月教的人。段无殇的部下。"


沈知微针尖一顿。


"他为何要杀那老妇?"她问。


"不是杀老妇,"萧珩抬眸,目光沉如深潭,"是杀你。老妇不过是挡了道。"他将茶盏搁下,"段无殇入京,不为《青囊补遗》,为沈家血脉。"


阁楼死寂。


沈知微想起师父临终前,枯爪般的手扣住她腕骨,浑浊眼珠里燃着癫狂的光:"知微,你是沈家女,你的血……你的骨……是钥匙……"


钥匙。开启禁术的钥匙。


"世子告知这些,想要什么?"


萧珩起身,走到她身前。他比她高出许多,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罩住。沈知微不退,仰面与他对视。


"想要姑娘一个承诺。"他低声道,"三日后,太医院献旧档,届时元嘉帝会亲临。姑娘若想查沈家真相,需得入宫——"


"我自有办法。"


"姑娘的办法,"萧珩忽然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物——是枚细如毫毛的银针,针尾刻着巫月教的蛇纹,"段无殇方才在姑娘身上种了追踪蛊。姑娘前脚入宫,他后脚便到。"


沈知微面色骤变。


她竟未察觉。


萧珩将银针纳入袖中:"本世子替姑娘引开他。作为交换——"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廓,"姑娘替本世子解一桩旧疾。"


"何疾?"


萧珩退后一步,解开中衣系带。心口处,一道狰狞旧疤横贯,色呈青黑,与元嘉帝面上的潮红如出一辙。


"元嘉十二年,本世子七岁,随父侯入宫赴宴。"他语气平淡,像在讲述旁人之事,"当夜先帝暴毙,本世子误食了先帝的茶盏。毒入肺腑,这些年靠父侯以真气续命,苟延残喘。"


沈知微三指搭脉,闭目良久。


"七日断魂散。"她睁眼,"与那夜你中的,是同一种。"


"姑娘果然识得。"萧珩系好衣襟,"所以本世子查沈家,不为好奇,为活命。下毒之人,与灭沈家满门之人,是同一人。"


窗外忽然传来鸦啼。


沈知微吹灭烛火,以手势示意他噤声。阁楼外,檐角阴影里,一道青衫身影若隐若现,怀抱断弦古琴,正仰头望向他们所在之处。


段无殇。


他以唇形无声道:"师姐,时辰到了。"


沈知微从枕下取出骨笛,横于唇边。一缕笛音飘出窗外,如泣如诉,却暗藏杀机。段无殇面色微变,身形急退,消失在夜色中。


"他怕这笛音?"萧珩问。


"怕。"沈知微收笛,"因为这笛音,是师父的催命符。我吹一次,他离死便近一寸。"


她转向萧珩,目光如刃:"三日后入宫,世子引开段无殇,我替你诊脉。但有一事——"


"姑娘请说。"


"若查到真凶,"她一字一顿,"我要亲手杀。"


萧珩望着她,忽然笑了。那笑里没了平日的轻佻,只剩几分苍凉:"巧了,本世子也是。"


雪又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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