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雪霁。
沈知微以定北侯府客卿医女的身份,随萧珩入宫。马车碾过金水桥,朱墙高耸,将天光割成狭长的一线。她望着窗外熟悉的宫道,袖中手指攥紧那方血书。
"紧张?"萧珩低声问。
"没有。"
"那姑娘的针,为何在抖?"
沈知微垂眸,果然见指间银针微颤。她收针入囊,淡淡道:"冷的。"
萧珩一笑,不再言语。
崇文殿内,檀香缭绕。太医院十二位医正分列两侧,案上陈列着数十卷泛黄档案。皇后端坐凤椅,元嘉帝倚在龙榻上,面色潮红,咳喘不止。
"呈上来。"皇后声音温婉,却透着不容置疑。
院正捧着一卷档案上前:"陛下,此乃元嘉十二年,先帝驾崩前三日的脉案。"
沈知微跪伏在萧珩身后的阴影里,抬眸望去。那卷档案的封皮上,有父亲沈崇山的朱笔批注。她呼吸一滞。
元嘉帝颤巍巍伸手,要接那档案。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档案封皮上,溅污了"崇山"二字。
"陛下!"满殿惊呼。
皇后急道:"快传御医!"
太医院众人蜂拥而上,却无人敢动。元嘉帝的面色由潮红转为青紫,手指痉挛,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是"七日断魂散"发作的征兆。
沈知微瞳孔骤缩。
与萧珩心口那道青黑疤痕,如出一辙。
"让开。"
她忽然起身,推开挡路的医正。满殿目光齐聚,皇后厉喝:"大胆!"
"陛下毒发,再迟半刻,神仙难救。"沈知微声音清冷,如碎冰坠地,"民女沈知微,愿以性命担保。"
元嘉帝浑浊的眼珠转向她,忽然死死抓住她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掐入她皮肉:"沈……沈……"
他竟认出了她的姓。
沈知微不及细想,三指搭脉,银针已出手。膻中、巨阙、内关,三针定住心脉。又取一枚长针刺入百会,以两指捻转,黑血顺着针尾涌出,滴在金砖上,滋滋作响。
"取醋、炭火、银盆。"她头也不抬。
无人敢动。萧珩沉声道:"照做!"
炭火燃起,她将银针在火上烤过,刺入元嘉帝十指指尖。黑血汩汩流出,汇入银盆,竟凝成一只扭曲的虫形。
满殿死寂。
皇后脸色惨白,袖中手指掐断了护甲。
沈知微收针,淡淡道:"陛下体内有蛊,非病。此蛊名为'噬心',与'七日断魂散'同出一源。"她抬眸,直视皇后,"养蛊之人,必在宫中。"
元嘉帝瘫软在榻上,气若游丝,却死死盯着她,嘴唇翕动:"像……真像……林医正……"
沈知微心头巨震。
殿外忽然传来琴音,凄厉如鬼哭。段无殇的声音遥遥传来:"师姐,你坏了规矩。"
萧珩按剑起身,向殿外掠去:"沈姑娘,带他走!"
沈知微望着龙榻上昏死的皇帝,又望向那卷被血污的脉案。她伸手,将档案纳入袖中。
"哑七。"她低低道。
殿角阴影里,一个矮小身影悄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