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的老人
下午从医院后门走出,步行穿过中心城商业区,便拐进了主道边新改造的“环碧公园”——从这里穿行,能省却不少回家的路。
这是一座藏在城中心的小公园,有着不浅的底蕴:明代时,它是士人王晟的私人园林;至清末,又归李鸿章家族所有。公园面积不大,仅九十六亩,可历经沧海桑田,园内的参天古木到处散布,依旧枝繁叶茂,新移植的苗木也已抽枝散叶,浓密的树荫如一层温润的绿纱,将蜿蜒的园路轻轻掩藏。
刚迈入园口,一缕二胡的弦音便隐约飘来,低回婉转,缠缠绕绕。越往深处走,弦音愈发清晰,人声也渐渐稠密起来,热闹却不喧嚣。除了二胡,还有电子琴的叮咚声、锣鼓的轻响,原来有好几支老年乐团,正在林间空地上演绎着经典戏曲。树林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有站着凝神倾听的,有提着折叠马扎静坐的,还有三五成群,围在石桌旁打扑克、下象棋的,笑声与棋子的碰撞声,混着戏曲的唱腔,在树荫里漫开来。
园内的好景致,大抵都被这些老人占了去。许是这份热闹太过浓烈,竟少见年轻人与孩童的身影。这些老人,大多已过花甲,鬓边染着霜色,眼角刻着岁月的纹路,目光虽有些浑浊,步履也略显蹒跚,却在这片天地里,慢悠悠地消磨着时光。他们脸上有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是沉浸在戏曲里的惬意,是与老友相聚的欢喜;可细看之下,那笑容深处,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是思维迟缓的淡然,是岁月沉淀的寂寥。
人活着,究竟需要意义吗?我无从作答。大多数人的一生,本就平凡,布满坎坷,忙忙碌碌间,无暇去深究这样的哲思。待年华老去,一步步走向生命的尽头,还要直面死亡的阴影,那份恐惧,大抵是每个人都无法回避的。可此刻看着公园里的老人,忽然觉得,所谓幸福,或许不必轰轰烈烈。若能有一方树荫,一缕阳光,一群老友,一段热闹的时光,也不失一份潇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