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食堂吃饭,同事说小时候奶奶会对她说,不好好读书,就只能一辈子背柴火。
她是湖南人,她说的背柴火就是我们老家说的捞柴,就是去山上砍柴,然后弄回家。
关于这件事,我觉得遥远又陌生,但实际上,它于我又是多么的熟悉。
小时候,我与幺娘、细孃或其他的小伙伴去对面的山上捞柴的场景划过脑际。那是一片公共林,谁都可以砍,是我们放牛羊的地方,也是我们柴火的来源地。
因为承载了周边几个村寨的薪柴供应,那里很少有大树,只有荆棘和灌丛,而我们砍的就是那种小灌木。
在茂密的荆棘丛中寻觅到较为粗大的灌木,丛根部砍断,倒提着,把枝丫叶子剔除,一根根整齐放成一堆,砍到足够多,再用篾条或藤索捆住,竖起来套上绳子当背带,背回家。
齐柴要讲技术,齐好捆紧很规整,竖起来是上部粗大下部细小的,我有这样的印象,但具体是怎么做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夏天上山砍柴,汗水从鼻梁流下来,流进眼睛里,生疼,视野一片模糊。冬天上山砍柴,倒是不冷,挥起刀,背起柴,甚至热汗直冒。
但手背上很快就长满了细小的裂缝,渗出丝丝血来,那些裂缝会逐渐变大,我们老家把这叫开边口,冷了疼,热了痒,很不好受。
天气稍热,或不去砍柴不干活了,裂缝就会闭合,手背上就形成了一道道结痂,像一群爬动的棕色蚂蚁。
有一次砍柴时,不小心,一根枝条插进了我的鼻孔,倒也没多疼,就是感觉大脑有几秒空白和眩晕,之后我的鼻孔血流如注……
那时候真的讨厌砍柴,感觉没有比砍柴更痛苦的事了。
为此,我拼命向前跑,想要把那些苦痛甩在身后。回头才发现,有些东西早已长成如今的骨血与乡愁。
回忆里,砍柴的事有了另一番滋味,觉得那是我与家乡连接的一部分,很纯净,静静地躺在我记忆的深处,构成我的一部分。那些苦痛 ,也是我必须走的一段路。
回忆很久远,似乎那一切并没有太苦,甚至一想到那单纯的体力劳动带来的疲惫,能让我一着枕头就安然入睡,也挺好。
实际上,任何在当初看来苦到只想逃离的事,只要挺过去,再回首,你会发现,也不过如此而已,甚而也会在那些苦里渗出丝丝甜来。
正如张爱玲所说:“回忆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分明的快乐,甜而怅惘,像忘却的忧愁。”
事实上,拥有记忆便是幸运,无论苦还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