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邶风·北门》:天道运行的奥秘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谪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摧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孔子留下“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先生遗风后,中国历史上真正的儒生变很少公开讨论“怪、力、乱、神”的问题。历史上就这个话题留下显赫作品的有三人,分别是《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子不语》的作者袁枚和《阅微草堂笔记》的作者纪昀。认真拜读这三位大家的作品,说到底仍然是托鬼神而言“子”所当言未言——把孔子当初没说的话假托鬼神之名说出来而已。
孔子最反对的便是“怨天尤人”,从现实角度讲,怨天尤人也的确是一种消极的思维方式,不利于人的成长和问题的解决。然而,当人在特殊的处境中,忍无可忍时,“怨天尤人”似乎也是一种有效地打破天道运行规律的动力。至少,在凡俗人的内心深处,总是有相应的期待的。孟姜女哭倒长城,窦娥之冤引发六月飞雪,似乎都是凡俗人心所向的臆想作品。
读《诗经·邶风·北门》,隐约能够体味到作者在无奈的情况下,一点点密切起与“天”的关系,最终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都交付给天。这样的关联多了,如此做的人多了,天道运行会不会为之有所改变呢?毕竟,天总要给那些彻头彻尾交付给它的人一个像样的交代!
第一小节,主人公在个人生活处境上放弃挣扎,认为“终窭且贫,莫知我艰”是自己无法改变的,对自己而言已经是“已焉哉”了,因为那是“天实为之”,让人“谓之何哉”。《说文》中讲“窭,无礼居也”。孔子与孟子,终其一生都在奉劝世人不要完全陷入到趋利避害的人之常情之中,试图以“礼乐仁心”唤醒人更高维度的精神追求。《说文》之所以讲“窭,无礼居也”,其实就是在贫穷的客观环境面前,标定、区别出“有礼居”的君子和“无礼居”的小人来。透过诗人“终窭且贫”的表述,我们依稀可以看到他在环境、礼义、财货、奋斗之间的全力挣扎。一个“终”字表明,主人公的放弃挣扎并不是随随便便的,而是经历过一场复杂、激烈的奋争的。最终,还是主人公还是放弃了,把“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归为上天使然。
第二小节,主人公在室家对自己的指责、排挤上放弃挣扎,认为“室人交遍谪我”是自己无法改变的,对自己而言已经是“已焉哉”了,因为那是“天实为之”,让人“谓之何哉”。如果说第一小节给出的信息还容易让人误解主人公是个软弱的撸瑟的话,第二小节的“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则表明主人公重任在肩。上所命之事频频而来,职分所及之事此起彼伏,至少也算是一个在要紧岗位上值守的国之柱石。然而,正是这样的国之柱石“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可见,贫穷不该是主人公的问题,正如他所言,那是“天实为之”,是上天的问题。
第三小节,主人公在王事、政事上,乃至于一切与自己相关的事情上彻头彻尾放弃了挣扎。对自己而言,一切的一切都是“已焉哉”了,因为那是“天实为之”,让人“谓之何哉”。
一个本不该陷入“终窭且贫”的国家重臣,一个本不该陷入“室人交遍谪我”境地的国忠臣,一个本不该把自己乃至自己的一切归因于天的国之栋梁,居然彻底放弃了对于命运的挣扎。主人公的放弃挣扎,意味着这个国家的国之柱石轰然倒地。当这个国家之中,像主人公那样的国之栋梁陆续到底之后,这个国家的命运可想而知。
天道运行,高深莫测。天道运行,似乎又再浅显明白不过,诗中主人公的放弃挣扎,居然是引发天道运行轨迹改变的原始动力。天,不可不敬;人,不可不畏。
我自北门出城防,心中烦闷多忧伤。终受困窘与贫寒,无人知我艰难况。既然这样算了吧,上天生就受苦命,还要何法好去想!
王家差事接踵下,职分所在陡增加。终是外入不见容,室家指责转相骂。既然这样算了吧,上天生就受苦命,还有什么好办法!
王家差事敦促急,职分所在也堆积。终是外人不见容,室家将我来排挤。既然这样算了吧,老天生就受苦命,还有什么好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