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我总在晚自习后偷偷溜进学校天台。那里有张被遗弃的课桌，桌面刻着历届学生留下的公式与情话，像张被反复揉皱又展开的草稿纸。我总带着物理试卷和半块橡皮，把错题擦掉重写，仿佛这样就能把命运也重新书写。
直到有天撞见班主任老陈。他抱着保温杯站在铁门边，镜片后的目光像两盏探照灯。"又在给错题整容？"他笑着递来支红笔，"试试用这个批注，比橡皮擦诚实。"我接过笔，发现笔杆上刻着"1987届毕业留念"——正是他大学毕业那年。
第二天我带着红笔上天台，却看见老陈坐在课桌另一端。他面前摊着本泛黄的《费曼物理学讲义》，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当年我总考不及格，"他指着书页边缘的批注，"直到发现这些公式会唱歌。"说着他哼起段旋律，竟是用圆周率谱的曲。我愣住时，他忽然把红笔塞进我手里："错题不是敌人，是和你捉迷藏的朋友。"
从此我的试卷变成了调色盘。用红笔圈出思维断点，蓝笔勾勒知识脉络，绿笔标注灵感火花。有次解电磁感应题卡壳，我索性在草稿纸上画了辆会飞的自行车，车轮用麦克斯韦方程组装饰。第二天老陈举着作业本在全班大笑："这题解法，比标准答案浪漫！"
高考前夜，我上天台收拾资料，发现课桌背面刻着行小字："答案在风中飘。"第二天考物理时，最后大题竟与那辆飞车草图惊人相似。我咬着笔杆笑出声，忽然明白老陈说的"唱歌的公式"——真正的学习从不是背诵标准答案，而是像那片银杏叶，在风里找到自己的轨迹。
现在我的书架上摆着那支红笔，笔杆被磨得发亮。每当学生为错题沮丧，我就带他们上天台，指着课桌说："看，这些公式会跳舞。"就像老陈当年教我那样，用红笔在试卷上画彩虹，因为最美的知识，永远诞生在标准答案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