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略过墙角的书架时,才发现厚厚的书架啥时候变薄了。
店铺的一个角落里盛放着一个木质书架。那是我从老家掏回来的,白杨木的几块板子凑在一起,就成了一个简易书架。“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成材和成才,都需一定时日。
四月二十三是世界读书日,我也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当然买书成了我的日常。
读小学时,家里很穷。二年级开始写作文,总感觉下笔空空,没有可写的内容。那时候的作业总是东拼西凑,或者直接抄了二姐的作文去交差。二姐读书很用功,她门门功课都是班级第一,作文更是被当做范文朗读。每篇文章下面的好词佳句被红色的水波浪划满了,让我好生羡慕。
后来,母亲在我和二姐的苦苦哀求下,给我们订了《作文》。那时候家景不好,我们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一本薄薄的书,似冬日里升起的暖阳一般,照亮了我们贫瘠的心灵。我们在小小的笔记本上疯狂的炒写好词好句,然后再应用到自己的文章里,巴巴的等着老师水波浪的红道道,或者当范文在课堂上诵读。
那一年大妈带着四个儿女离开农村,重回到瓜州。不久后,一个从瓜州寄过来的包裹,着实让我们兴奋异常,那是一包沉甸甸的课外书。影响最深的是一本科幻书,描写外星人的,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里,真让我们长了不少见识。
再后来,大队成立文化室。五叔是村子里的文书,那些散发着墨香味的书籍最初就躺在他们家的小屋里。那些日子,我每天放学都去五叔家帮哥哥搬土块,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屋子里看那些故事书了。
我有一个儿时玩伴,他的父母都在外工作,所以他家有很多课外书。记得上初中时,每次故事会,都是他站在讲台上讲故事。他讲盘古开天地的故事,他遍绘声绘色的讲,遍模仿盘古的样子,听得我们都出神入画。那时候,多么羡慕有书的孩子。
最可笑的就是初中时我们学了《林黛玉初进荣国府》,我和我们村里两个男同学为了争辩谁是文章的主人公而大吵大闹了好几天。后来那个吵的最凶的,说王熙凤是主角的男同学现在已是某县县长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进入高中后,我发现县城里有新华书店。上高二时遇到一位姓王的语文老师,人长得高大身材魁梧。如果放在古代,我觉得他应该是披挂上阵的将军,可他偏偏却将柳永的“寒蝉凄切,对长亭晚”,讲得那般声情并茂,情意绵绵,仿佛他就是那个船头依依惜别的柳三变。那一瞬间,我忽然间以为自己也穿越到了宋朝,那么痴狂的喜欢上宋词。那些日子的笔记本里,写满了搜集来的宋词,那怕一句都兴奋的睡不着觉。于是破釜沉舟,将母亲给的吃饭钱攒下来,去书店买了《红楼梦》,买了一本厚厚的《宋词赏鉴》。“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情到深处,已是生死无悔。
高中落榜后,我带着满心愧疚和那几年里买的书,形容枯槁的回了家。初中的班主任,就是我的六叔,脸上写满了心疼和不甘。我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啊!
我做了和他一样的教书匠,在老家的村小学。“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那些标语还挂在墙上。
那本宋词这些年随我颠沛流离,尽管它的外表已缺失,但还好里面的内容完好无损。尽管我读不懂东坡,辛弃疾,秦观,但我就是喜欢,喜欢到无药可救。
一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让我窥见李清照婉约背后藏着的那些豪放。一句“也无风雨也无晴”,让身陷困境中的我多次走出迷茫,我们只需读懂一顶点,“便胜却人间无数”。
店铺开业之际,特意留了一个图书角,那里面有这么多年收藏的图书。有我读了二遍的《平凡的世界》,《道德经》,《古文观止》,还有《诗经》,大多是名家散文,林青玄,丁立梅,白落梅,史铁生等,还有少数国外名著。我希望有孩子们进来就餐的空间里可以读一会儿书。
事实是在网络飞速发达的今天,孩子们人手一部手机,进门就开始眼不离手机。尽管如此我还是损失惨重,一本《平凡的世界》不翼而飞,《我与地坛》也凭空消失,还有几本有学生借了,千叮咛万嘱咐要还要按时还,但还是一借永借,再无归期。
这些天一直在读《复活》,《悲惨世界》。读书不能让你大福大贵,但它一定是和你的精神在某个时空里共频,和那些同频的人默默对话,和历史人物对话,让我们的生活变得不再枯燥,乏味。所谓的诗于远方,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