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背后的公路牙子下面,长满了一墙爬山藤洋丝瓜,外婆叫它们“回子瓜”。家里缺蔬菜的时候,外婆让外公“去砍几个回子瓜”来吃,村子里的邻居们也会来要瓜,外婆从来不拒绝,多多地让人家拿走。
外婆不住老房子以后满墙的洋丝瓜慢慢枯萎了,说来也奇怪,外婆住老房子的时候洋丝瓜也是靠“天养”,外公外婆从来不给它们施肥,长得太茂盛的时候还要砍去枝叶,外婆不在那里莫名其妙就枯萎了。外婆其实不爱吃洋丝瓜,无论用来炒还是煮汤,用她的话来说都是“淡撇撇的不好吃”。外婆爱吃肉,特别喜欢啃鸡,即使生病,来碗鸡汤泡饭也能立刻痊愈一半。回子瓜一泛滥就成了小猪的主食,以至于我长大后对餐馆菜场的洋丝瓜一概不感冒,在我的分类里,洋丝瓜是另一个物种的食物,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洋丝瓜叶子也可以拿来喂鸡,外婆养的鸡多的时候有十几二十只,满院子跑。燕砍上放着一根长竹竿,吃过中饭的漫长下午,外婆坐在燕砍上瞌睡,时不时挥几下手中的竹竿,不准鸡跑上燕砍。外婆爱吃鸡肉但是舍不得杀鸡,母鸡是要留着下蛋的,鸡蛋是要攒起来的,无论女儿、孙辈哪个回来一趟,带走鸡蛋是必不可少的。
过年过节一杀鸡,外婆总是要讲三姨的“笑话”。三姨年轻的时候带着小小的我在家做饭,外公外婆都下地去,她“尝尝咸淡”偷吃鸡肉,尝完咸淡尝汤底,尝完汤底尝软烂,最后干脆摆烂“千点万点不如再来一点”,一只鸡吃得只剩一半。外婆回来她赖账给我,“不是不是”我接着告状“三姨说‘千点万点不如再来一点’”,一家人哈哈大笑。
古人说:“农民爱幺儿”,三姨是陪在外公外婆身边最多的女儿,也是最后照管外婆离开的女儿,拉长生命的时间线来看,这,亦是一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