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镇十大诡传说—01老槐梳头

青雾镇的雾,是活的。

每天寅时刚过,雾就从镇外的河湾里爬出来,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水汽往镇子里钻。东头那棵百年老槐树,是雾最爱缠的地方 —— 树干粗得要两个壮汉合抱,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常年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绿,连春夏天发的新叶,都带着股发蔫的暗黄。镇上的人都知道,这树邪性,尤其到了月圆夜,连狗都绕着它走。

王二嫂是镇里出了名的 “不怕邪”。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着半大的儿子过活,平日里卖些自己绣的帕子,嘴快心直,见着啥新鲜事都要凑上去问两句。镇上老人说槐树底下不能站,她偏要在槐树下摆摊子;有人说月圆夜别靠近,她就撇着嘴笑:“啥红衣女人?我看是你们老眼昏花,把树影当人了。”

这话她搁在嘴边说了三年,直到光绪二十七年的中秋。

那年的中秋,雾比往常更浓。从午后开始,镇子里就飘着细碎的雾粒,到了傍晚,能见度竟不足五尺。王二嫂的儿子狗蛋傍晚去买酱油,回来时手里攥着半截乌黑的头发,说是在槐树下捡的,“娘,这头发好长,缠在树根上,我扯了半天才扯断。”

王二嫂接过那头发,指尖一触就觉出不对 —— 头发又软又滑,不像是寻常女人的头发,倒像是用桑蚕丝拧成的,而且带着股奇怪的香气,不是镇上胭脂铺卖的玫瑰香,也不是皂角的清苦,是种冷幽幽的、像浸过露水的玉兰香。她把头发凑到鼻尖闻了闻,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根细毛蹭过皮肤,可回头看,院里只有风吹动晾衣绳的影子。

“别瞎捡外头的东西。” 王二嫂把头发扔到灶膛里,火星 “噼啪” 一声溅起来,那头发竟没立刻烧着,反而蜷成一团黑球,飘出的烟还是淡青色的,把灶房里的皂角味都压了下去。狗蛋怯生生地说:“娘,我刚才在槐树下,听见‘沙沙’声,像你梳头的动静。”

王二嫂心里 “咯噔” 一下。她梳头用的是桃木梳,齿缝宽,梳长发时确实会有 “沙沙” 声,可这声儿怎么会出现在槐树下?她嘴上骂狗蛋 “瞎编”,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她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镇上人穿的布鞋踏在青石板上的 “笃笃” 声,是软底鞋蹭着地面的 “窸窣” 声,像有人光着脚在走路。

她披了件夹袄,悄悄扒着门缝往外看 —— 雾比夜里更浓了,月光透过雾,变成了惨白的一片,落在槐树上,把树干上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那纹路哪里是树纹?竟是一缕缕缠绕的长发形状,粗的像辫子,细的像发丝,顺着树干往上爬,直到枝桠间,和雾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树,哪是头发。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槐树下真的有 “沙沙” 声。不是风刮树叶的声音,是木梳刮过头发的动静,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里发紧。她眯着眼睛往树影里看,隐约见着个红色的影子 —— 不是镇上女人穿的桃红、水红,是像血干了的暗红,裙摆垂在地上,被雾裹着,像是泡在水里的绸子。

那影子背对着她,头发长到拖在地上,正对着树干抬手。王二嫂这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把梳子,梳齿是黑的,像是用乌木做的,每梳一下,就有几缕头发从树干上掉下来,落在地上,瞬间就被雾吞了进去。

“谁在那儿?” 王二嫂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她卖帕子这些年,跟镇上的泼皮都吵过架,自认嗓门够大,可这声喊出去,竟像沉进了棉花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有。那红色的影子停了一下,缓缓地转了半边身子 —— 王二嫂的呼吸一下就停了。

那影子的头发挡着脸,只露出一截下巴,皮肤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她手里的梳子还在动,梳的不是自己的头发,是树干上的纹路 —— 刚才狗蛋捡的那截头发,就是从这里掉下来的。王二嫂忽然想起镇上老人说的话:“那槐树底下埋过东西,是个穿红裙的姑娘,死的时候头发还没剪,缠在树根上,就跟树长在了一起。”

她正想再喊,那影子忽然朝她这边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看她。王二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腿爬到后颈,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她想关门,可手像被冻住了,怎么也动不了。这时,那影子忽然开口了,声音软乎乎的,像刚醒的娃娃,又像浸了水的棉花:“姐姐,我的梳子断了,你能帮我捡一下吗?”

王二嫂的脑子 “嗡” 的一声。她看清了,那影子的脚边,真的掉着一把梳子,梳齿断了两根,齿缝里缠着几缕乌黑的头发 —— 跟狗蛋捡的那截一模一样。她想摇头,可嘴巴像被粘住了,只能发出 “呜呜” 的声音。那影子又说:“我找了好久,只有你的手,能把梳子捡起来。”

这话像有魔力,王二嫂的脚竟自己往前挪了一步。雾里的寒气更重了,她能闻到那股冷幽幽的玉兰香,比傍晚时更浓,浓得让人头晕。她的眼睛盯着那把断齿梳子,越看越觉得熟悉 —— 这梳子的样式,跟她十年前丢的那把一模一样!当年她男人刚死,她在槐树下哭,梳子掉在地上,回头就找不着了,怎么会在这里?

“姐姐,快来呀。” 影子的声音更近了,王二嫂甚至能感觉到有根细毛蹭过她的脸颊,软乎乎的,像头发。她的手抬了起来,朝着梳子的方向伸过去,指尖离梳齿只有一寸远时,忽然听见狗蛋在屋里哭:“娘!娘!我怕!”

狗蛋的哭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王二嫂。她猛地缩回手,转身就往院里跑,连门都没关,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抱着狗蛋浑身发抖。狗蛋哭着说:“娘,我刚才看见窗户上有头发,好多好多,在爬……”

王二嫂抬头看窗户,月光透过窗纸,照出几道细长的影子,真的像头发在蠕动。她赶紧把灯点上,油灯的光昏黄,照在窗户上,那些影子又不见了。她不敢再睡,抱着狗蛋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剪刀,直到天快亮时,雾散了些,才敢去关门。

院门外的青石板上,没有脚印,只有那把断齿梳子,静静地躺在槐树下,梳齿间缠着的头发,比昨晚更长了,像活的一样,顺着石板缝往地下钻。王二嫂没敢捡,也没敢告诉其他人,只是把院门拴得更紧,连槐树下的摊子都不敢摆了。

可怪事还没完。

第二天傍晚,镇西头的张掌柜来找王二嫂,说要跟她订二十条帕子,“下月初我闺女出嫁,要红底绣并蒂莲的。” 王二嫂一边应着,一边拿针线,忽然发现针线笸箩里,多了一缕乌黑的头发 —— 跟槐树下捡的那截一模一样,还带着那股冷幽幽的玉兰香。她吓得把针线扔在地上,张掌柜问她怎么了,她只说 “手滑”,没敢提头发的事。

当天夜里,王二嫂又听见了梳头声。这次不是在院门外,是在屋里,就在她的枕头边。“沙沙” 声很轻,却像钻子一样往耳朵里钻。她猛地睁开眼,看见炕边站着个红色的影子,还是背对着她,手里攥着那把断齿梳子,正在梳自己的头发。

“姐姐,你为什么不帮我捡梳子?” 影子的声音比上次更冷,带着股怨气道,“我的头发好疼,梳不通,你帮我梳梳好不好?”

王二嫂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身体像被钉在炕上。影子缓缓地转过来,这次,她的头发没有挡着脸 ——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白得像纸,只有头发,从脸上垂下来,缠在脖子上,像无数根细蛇。王二嫂的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音,一口气没上来,竟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狗蛋趴在她身边哭,说 “娘,你昨晚一直说胡话,还抓自己的头发”。王二嫂摸了摸头发,发现自己的头发掉了一大把,攥在手里,竟跟那影子的头发一模一样。她赶紧去看针线笸箩,那缕头发不见了;再看枕头边,多了一把断齿梳子 —— 正是槐树下的那把,梳齿间缠着的头发,变成了她自己的黑发。

“娘,槐树…… 槐树那边好像有人喊你。” 狗蛋指着窗外,声音发颤。王二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只见槐树下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背对着她,正在梳头,“沙沙” 声顺着窗户缝飘进来,清晰得像在耳边。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事 —— 那天她在槐树下哭,不仅丢了梳子,还掉了一支银钗,是她男人送的定情信物,当时她以为是被野狗叼走了,可现在想来,那银钗,好像是掉进了槐树根下的一个洞里。

“我去把梳子捡回来。” 王二嫂忽然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只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催她,“狗蛋,你在家等着,娘很快就回来。”

狗蛋拉着她的衣角哭,可王二嫂像没听见一样,推开他,径直往院门外走。她的脚步很轻,像被人牵着,一步步走向槐树。那穿红裙的女人还在梳头,听见脚步声,缓缓地转过身 —— 这次,她的脸上有了五官,是个年轻姑娘的脸,眉眼很俊,就是脸色太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的手背上,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像用朱砂点的。

“姐姐,你终于来了。” 姑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可牙齿缝里,竟夹着几根头发,“我的梳子,你帮我捡起来吧。”

王二嫂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梳子上,忽然发现梳齿间缠着的,不只是头发,还有半片指甲,指甲上涂着红蔻丹 —— 跟镇上陈家小姐生前用的那款一模一样。十年前,陈家小姐就是在中秋夜失踪的,有人说她跟人跑了,有人说她掉进了镇外的河,可王二嫂现在忽然想起,那天她在槐树下哭时,隐约听见树洞里有女人的哭声,当时她以为是幻觉,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幻觉。

“你是…… 陈家小姐?” 王二嫂的声音发抖。

姑娘没回答,只是把梳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帮我捡起来,我就告诉你,你的银钗在哪里。”

王二嫂的手抬了起来,指尖刚碰到梳齿,忽然觉得手心一疼,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低头看,梳齿上沾着一滴血,是她的血。这时,姑娘忽然抓住她的手,往槐树根下的洞里塞:“你看,你的银钗在这儿,还有我的头发,都缠在一块儿了……”

洞里黑漆漆的,王二嫂能感觉到无数根头发缠在她的手上,又冷又滑,像蛇一样往她的胳膊上爬。她想抽回手,可姑娘的力气大得惊人,把她的手往洞里越塞越深。她看见洞里有无数双眼睛,都是惨白的,盯着她看,还有 “沙沙” 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比梳头声更密,更恐怖。

“救命!救命!” 王二嫂终于喊了出来,可声音刚出口,就被洞里的头发堵住了嘴。她感觉头发顺着她的喉咙往肚子里钻,又冷又腥,让她想吐,却吐不出来。姑娘的脸凑到她面前,笑着说:“我等了十年,终于有人愿意帮我梳头了…… 你的头发很长,跟我的很配,以后,我们就一起住在树里吧。”

王二嫂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一眼,她看见姑娘的头发缠在她的脖子上,像一条红绳,越勒越紧。她听见狗蛋在院里哭,还听见镇上的鸡在叫,可这些声音,都离她越来越远,只剩下 “沙沙” 的梳头声,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响着。

第二天清晨,镇里的人发现王二嫂不见了。狗蛋坐在院门口哭,说 “娘去槐树下捡梳子了,没回来”。人们在槐树下找了半天,只找到一把断齿木梳,梳齿间缠着乌黑的长发,还有半片带血的指甲。有人想挖槐树根下的洞,可挖了没两尺,就挖到了一堆头发,那些头发缠在一起,像一团黑球,里面还裹着一支银钗 —— 正是王二嫂丢了十年的那支。

从那以后,青雾镇的人更不敢靠近老槐树了。每逢月圆夜,树下的梳头声还会响,有时还会传来女人的笑声,软乎乎的,像棉花。有人说,他们见过王二嫂的影子,穿著红裙,站在树影里梳头,头发长得拖在地上,跟陈家小姐的影子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又过了几年,有个外来的货郎不知道忌讳,在月圆夜靠近了槐树。第二天,人们在树下发现了他的货担,里面的胭脂水粉撒了一地,唯独少了一盒玉兰香的胭脂。货担旁边,放着一把断齿木梳,梳齿间缠着的头发,比之前更长了,像活的一样,顺着青石板,往镇子里爬去。

青雾镇的雾,还是每天寅时就爬出来,缠在老槐树上。树身上的纹路,越来越像人的头发,枝桠间偶尔会掉下来几缕乌黑的长发,谁也不敢捡 —— 他们都知道,那是槐树里的女人,在找下一个帮她梳头的人。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第一章:诅咒降临 靖云村,位于民国时期的一个偏远山区,四周群山环绕,景色宜人。村子里的居民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然...
    术旅阅读 1,058评论 0 2
  • 第三章 万事通 01 “哎呦,你知道吧?村东头老王家那二小子,他媳妇儿跟人跑喽!连娃都带走咧!” 村里有名的大喇叭...
    文小麗阅读 3,952评论 14 14
  • 在推出第二期针对主题写作的场景练习时,几乎所有人都犯了一个错误:跑题。点评老师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甚至连我这个出题...
    非村阅读 6,936评论 36 99
  • 兄弟俩跪在炕前,棺前,坟前,嚎啕大哭。 不知是哭带来人走的匆匆没教育好他们,还是哭走的太早太意外没教全他们。 身后...
    理感阅共鸣阅读 1,499评论 0 3
  • 光绪年间,保定府有个梳篦铺,掌柜姓吴,人称吴老篾。他有个压箱底的物件——柄槐木梳,梳齿乌黑发亮,梳背刻着朵半开的槐...
    一丝不苟的橘子阅读 548评论 0 4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