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离
早上六点开始的电话会议刚结束，孙晔的手机又嗡嗡地震动起来，铃声随着他指间的微小动作戛然而止。
闹钟对他来说只是个形式，枕边人非常清楚。
他把被子扔到地上，瞟了一眼台灯旁的文件，转头盯住了另一边好像在发呆的前妻。
回应他的是她轻蔑的目光。
怪扎人的。
“文件已经生效了。”从今天起。
“当然。”
——将近二十年的相处，我当然完全了解你愚蠢和自私的本性。
——彼此彼此。
之前他们俩已经各自把自己从这段关系里摘了出去，开放式婚姻，个人有个人的追求，非常正常。难办的是他们的女儿孙箐。已经到了十六七岁的青春年纪，却马上要面临父母的分裂。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他们名存实亡的婚姻已经不用继续维持了呢？也只有在女儿在的时候，他们才会睡在同一个被窝里，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至于夫妻生活，压根就不对他们胃口。他和她做的时候可以说没有任何快感。有了孩子以后，频率就更低了。
那是很自然的：世界上很多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有自己的情人才比较能令人满足。
曾经的承诺在时间面前实在不堪一击。
——孩子面前做个样子还不容易。
这是他们三年前达成的共识。而现在，终于不用装了，励清又有点犹豫。
她想着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自禁叹了口气。
房子已经过户到了孙箐的名下，车归他。那她呢？好像什么都没有。
尽管她生了一个孩子并且这个孩子马上就会完全属于她——大概这是她和丈夫爆发婚姻危机过后唯一的胜利果实——而这颗果实却仿佛和她永远没有关联——至少在心灵层面上。
她甚至不知道女儿现在所在的班级。
也许都是她的责任。
有水从励清的鼻子里流出来，看着有点滑稽。她觉察到孙晔探询的目光，转过了头。这时候她总算了解到人类的意识并不能完全控制本能。
前夫对她客气地笑笑，显然已经收拾好了一切。
刚才那通电话会议，估计早安排了公司司机等在楼下接应吧。
她像往常一样讥讽：“你挺着急的。”却并未如她所料想的那样接收到一声冷笑。
门口空空荡荡。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