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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写点什么了，在2026元旦钟声敲响的一刻，这百鸟归林的黄昏。羽毛擦过的声响，凝聚成海的云朵，沸腾软绵绵的炽热。要祭奠些什么？要唠叨些什么？星空坠落一颗颗的眼，是一瓣瓣春的飘落，终究埋葬些什么？螺旋桨再也没有转过。
想来已是第六个年头！躺在床上却依然能梦见第一次冲上云霄的壮阔。原来云真能成海，原来地球真是圆的，原来故乡奔涌的车水马龙，奔涌着万家流年的聚散里，那一颗颗璀璨不灭的烟火。
装电池，开机，盯着遥控器屏幕上的卫星颗数变成绿色。双手拇指从生疏，逐渐熟练成下意识的“内八字”，点燃螺旋桨“嗡嗡”的轰鸣。越过街巷，越过层楼，越过钢筋混凝土的丛林，越过故乡松涛起伏的山峦叠嶂，水色如镜。将尘世归于渺小，人间百态蚁群般聚散。将不羁的一颗心，一次，一次，再一次地放逐，头顶那片长空，那一眼无穷无尽的长空。
那些提前确认天气，提前给电池充电，踏上高铁的那一趟趟说走就走的远行。一个人，一本Kindle，一架无人机，小小的行囊塞满了漫步云端的豪情。或悲或喜的面容，五湖四海的乡音，塞满了车厢这一节节的红尘。麦田、河湾、村镇、隧道，车窗定格了周而复始的风景，却定格不了脚下风驰电掣的光阴。
琴岛，日照。一次次面朝大海，面朝翻涌不息的苍茫。风裹着水汽的咸湿揉碎了夕阳，把海与天浸成一片流动的鎏金。栈桥的轮廓在橘红色的天幕下渐渐柔和，回澜阁的飞檐挑起最后一抹晚霞。在渔舟唱晚的帆影里，无人机带着我的眼，一次又一次与海鸥一起破空而上，细微的嗡鸣撞破风的褶皱，又被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吞没。海边喧嚣的人群一点点化作金色沙滩上散落珍珠的斑驳。而那片深邃的蓝，正从岸边向远处层层晕染，直至与天际线交融成一片温柔的紫黛。争飞，争飞，远处八大关的红瓦绿树在暮色中静谧如画。归港的渔船拉出长长的剪影。波光粼粼间，城市依次点亮万家的灯。而我的眼，我的心，便流浪于这星空与倒影的海天之间。
泉城，姑苏。泉水的叮咚，流过小桥深巷的烟雨蒙蒙。而我是一叶翅膀，随风。蜿蜒的水道铺成一条碧色长卷，乌篷船便是一点丹青的泼墨。桨声摇碎了灯笼红影，桥头与归人。翅膀掠过石山池荷，回廊与花落。亭台楼阁在波光中摇曳成双。旋翼搅碎廊前池中的云影，把蓝天揉成碎银，撒在黛瓦顶上。而抬头遥望，远处的虎丘塔在落霞中矗立，守望着千年无言的时光。
别人故乡的天空，开满异乡人的笑语欢声。闲田的信步邂逅一段段陌生的街景，无人机的嗡鸣里，异乡人一路的过往随心翱翔。
在他乡，在路上。在又一个陌生宾馆的又一扇陌生的窗前。我沾着从天上采摘而来的万家灯火，写下一篇篇凝固的时光。
从自己的故乡，到别人的故乡。我曾跨越万水千山，飞越了夜影和海浪。却怎么也飞不出纷纷扰扰的人生。
不如归去吧！归去！向故乡长空的最深处振翅。飞跃故乡一岁岁灯笼高悬的新春，一次次飞越儿时老街的烟火之香，飞越大大的一中校园，飞越曾经的母校，曾经的一中大院。
我一次次俯瞰，那座如今早已拆除一中老教学楼，它屹立在这里，屹立在我的童年里，屹立在我的青春里，倒影在时光的掌纹里。我看到了教学楼前的空地，阳光抚摸着它，刻下温热的刻度。它撑起的一个个的青春啊，又吹开一季季怎样的芬芳？直到天上的我，看见一个稚童。
他眨着一双好奇又开心的眼睛，仰望着我。不！仰望着这台空中的翅膀。我却恍惚了，恍惚回到了1991年，记忆里，那个永恒的夏天。小小的我，就站在这座教学楼前，那时的教学楼，是那样的年轻，健壮。
小小的我也在仰望着，专注的仰望着。仰望着天上，两个越飞越高的彩色飞盘。两个仅仅只卖1元钱的塑料飞盘。在高空，映射出绚烂的阳光。眼睛里流淌着一样的好奇和开心。
不！那是向往，是每个孩子，对蓝天无比的热爱和向往。天真，纯净。
而我，那一刻的我，却早已弄丢了这双眼睛。仅以长大之名，轻易的否定掉，否定掉曾经，那一个又一个无比的坚信。难道这就叫长大成人吗？
曾属于我的，那双眼睛，我还能找回来吗？我在流泪的心底，摇了摇头。
可我忘记了！忘记了我那一刻的眼，在无人机一次次破风而起的轰鸣里，不正在仰望，正仰望着蓝天吗？
而如今，六年后的如今，夕阳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余晖如碎金般洒在旷野的草尖上。最后一次按下返航的按钮。天空的我的眼，最后一次掠过无数次丈量过的山脊与河流，那些熟悉的纹理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情，仿佛是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无人机最后一次随落日一同落下。螺旋桨切过晚风的声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即将沉入暮色的宁静。
天下终究没不散的宴。华灯再次初上，热闹终于散场，头顶的长空终究闭上了那扇看不见的门。从此，风起时，不再响应；云涌处，也不再追随。
我也最后一次背上翅膀的行囊，踏上远行，将翅膀送回它来时的故乡。
尘归尘，土归土。可在云端上漫步了六年的大梦，已走得太长太长。
长得连自己都快忘记了，云端只是回忆，还是故乡。
梦里儿时的阳台上，纸飞机一架一架启航。
(文中所有照片，均拍摄于25年9月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