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新生危机
宝力刀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风从蒙古包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湿土味。手指压着地面,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震动,是某种低沉的、像呼吸一样的脉动。
他坐起来,脚踩在毡子上,冷得发麻。外面没有声音,连狼都不叫了。可他知道它们不在窝里,整个牧场安静得不对劲。
掀开帘子走出去,第一眼就看见羊群挤在干河床那边,离泉眼远远的。牛也一样,头朝着北边,耳朵竖着,像是在等什么信号。一只野兔从草根底下窜出来,没停,直接往坡上跑,后面跟着五六只,全都疯了一样。
宝力刀蹲下,手掌贴地。根须还在跳,但节奏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昨晚的事还压在脑子里——玉佩合上的光,那人跪下的影子,阿古拉转身走进狼穴的背影。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现在这感觉,像是刚开了个头。
远处山口的方向,雾气比平时厚,颜色发灰。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听见马蹄声。
阿古拉回来了。他骑得急,马身上全是汗,缰绳都磨出了血痕。他翻身下来时,左手一直捂着胸口,衣服里鼓着一块东西。
“出事了。”他喘着说,“我去过北边的旧洞,最里面有一块石板。”
宝力刀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上面全是古狼文,风化得厉害。我用炭条拓了一份。”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纸,展开一半就停住,“你看看这个。”
纸上画的是几道刻痕,中间两个字清晰可辨:血祭。
“不是新刻的。”他说,“是早就存在的预言。下面还有几句,我看不懂,但意思应该是……有人要重新点燃仪式。”
宝力刀盯着那两个字,心里一沉。血祭不是杀人,是用死物唤醒死物。那些年被埋进地底的动物尸体,全都是材料。
“你碰石板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宝力刀问。
他点头:“玉佩发热了。我就带了半块碎片去,一贴上去,字就亮了一下。”
宝力刀低头看自己的手。合体后的玉佩挂在他脖子上,贴着皮肤,一直温温的。现在它突然有点烫。
“他们不会等太久。”他说。
话音刚落,东南方向传来轰响。不是雷,是机器的声音,越来越近,地面开始抖。
他们同时转头。一辆黑色装甲车正从山沟里冲上来,履带碾过石头,扬起一片灰土。车顶架着高压水炮,炮口对着牧场中央的泉眼。
没有人去喊人。巴图昨天去了南边查看草场,这时候赶不回来。这里只有宝力刀和阿古拉,还有几只守夜的狼。
“你去高处。”宝力刀对阿古拉说,“别让他们发现你还活着。”
他没动:“你要干什么?”
“让它自己把自己毁了。”
宝力刀转身朝幼狼的窝跑去。它已经站起来了,毛炸着,眼睛盯着那辆车。他翻身上背,它立刻冲了出去。
装甲车离泉眼还有五十步时,水炮开始试射。一道水柱砸在地上,泥浆飞溅,狼群被冲散,有两只滚进了沟里。雄鹰在空中盘旋,但不敢俯冲,声波干扰器正在运转。
宝力刀让幼狼绕到侧坡,借着草堆掩护接近。车速很快,但他看得准。等它转弯的一瞬,他拽紧狼鬃,猛地跃起,扑向车尾。
金属外壳冰冷刺手。他抓住排气管边缘,往上爬,膝盖撞在钢板上生疼。顶部有个控制面板,嵌在舱盖旁边,闪着红灯。
他扯下玉佩,直接按上去。
一瞬间,整辆车剧烈晃动。面板上的灯全灭了,又突然亮起,频率乱成一片。驾驶舱里传来骂声,接着是撞击声,像是有人被甩到了墙上。
车头猛地偏转,不再朝泉眼,而是冲着东边的沼泽直冲过去。
他抓不住了,从车顶滑下来,摔进草丛。幼狼把他叼到安全地带,他才看见那车已经陷进泥里,越挣扎陷得越深。水泡咕噜咕噜冒上来,腐臭味扩散开来。
然后,骨头浮出来了。
先是角,再是脊椎,接着是完整的骨架。一头鹿,两头羊,一只狼……层层叠叠,被淤泥托着,慢慢排开。等到最后一具骸骨升起,它们不动了,摆成了四个字:
血祭再现。
宝力刀站在沼泽边上,浑身湿透。风吹过来,骨头没响,但他知道它们在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埋了很久的记忆。
他弯腰捡起一根断角,插进泥地。算是标记,也算是一句回应。
阿古拉从山坡上跑下来,脸色发白。他站到宝力刀身边,看着那四具拼成字的骨架,半天没吭声。
“他们知道我们封印了泉眼。”他终于开口,“所以要用死的东西,逼活的东西退场。”
宝力刀没回答。玉佩还在发烫,贴在胸口,像一块烧热的石头。
远处,沼泽边缘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反光。他眯眼看去,是一截铁片,半埋在土里,边缘整齐,像是被切割过的管道残件。
阿古拉走过去踢了踢,低声说:“这不是旧的。是新的,才埋进去没多久。”
宝力刀盯着那铁片,想起昨夜根须传来的哀鸣。不是痛,是警告。
这时,阿古拉突然抬手,指向北边山口。雾气裂开一道缝,一辆皮卡正从山背后绕出来,车斗里堆着长条形的箱子,盖着防水布。
车速很慢,但方向明确。
直奔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