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财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非首发,首发平台番茄短故事,ID:万里长风起,文责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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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暴雨的夜晚,天雷击出的深坑,神秘出现的青铜盘!

千年前覆灭的邪道,究竟炼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自古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面对泼天富贵,你愿意用什么来交换?

从天而降的财运背后,一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巨口,正静等着“有缘人”纵身一跃!


1.

我叫张宝财,今年40岁,是清江市赫赫有名的“大永房地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嗯,在我破产前是。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山区的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长年累月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侍弄那十几亩薄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两千块钱。

为了供我读书,大我5岁的姐姐,15岁就跟着老乡去南方打工,每月留下让自己不至于饿死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部寄了回来。

父母求爷爷告奶奶,费尽心力把我送去最近的县城上学。

可我不喜欢读书,一点都不喜欢!

我讨厌学校!

每当同学老师那一道道鄙夷的目光,落在我打满补丁的衣服上,和露出脚趾的破胶鞋上时,我多希望有天雷落下,把他们全都劈死,把学校烧成灰烬!

我想要钱,要很多很多钱,多到足够去鄙夷所有曾经用鄙夷目光看着我的那些人!

勉强混到初二,我就辍学了,跟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哥们,一起到清江市“混江湖”。

因为打架够狠,下手够黑,我们被一位道上的大哥收作了马仔,替他鞍前马后,除了斗殴砍人,还包括背黑锅。

没到20岁,我就已经蹲过一年号子,至于被拘留的次数,更是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楚。

后来扫黑除恶期间,大哥和几位骨干都折了进去,我们这些小卡拉米则作鸟兽散。

也许是年岁上去了,我意识到这么混一辈子也发不了财,开始认真思考未来。

当时房地产行业正是欣欣向荣的时候,有位认识的老板也入了行,他觉得我讲义气,遇事真敢上,就把清运渣土和建材垃圾的活儿包给了我。

我带着几个当年一起从老家出来的弟兄,干上了这宗买卖。

看着挺简单的事,但其中牵扯的利益也不少,赚钱的事谁都想插一脚。

最后,我们付出一个兄弟蹲了三年大牢的代价,让别人知道我们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自此,生意开始顺风顺水,再也没人敢来找茬。

越来越多的开发商开始找到我们,把活儿包给我们去干。

短短两年,我们有了自己的车队,并低价收购了近郊好几块荒地,用来填埋垃圾。

2.

填埋垃圾需要挖坑,挖出的土也可以卖给公园等地方,一点都不浪费。

挖的坑多了,时常会挖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起初我也没太在意,就随手把挖出来的东西扔在办公室的角落里。

直到有一天,有几个朋友来办公室喝茶聊天,其中一个无意中瞥见角落里那堆破烂,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跑过去仔仔细细地翻找,最后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经他介绍我才知道,那堆破烂里面有好几样,都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文物。

但他也只是略懂,就给我介绍了一个姓陈的老板,此人五十多岁,在清江市开了家古玩行。

老陈从我办公室那堆破烂里,挑出了一件明朝的香炉和一个元代的铜灯盏,经他牵线搭桥,最后居然卖了足足三百多万!

自此之后,我对坑里挖出来的东西,格外地留心起来。

可我万万没有料到,后来居然会挖出那么神秘诡异的物件!

我的生意异常兴旺,赚的钱越来越多,跟着我的那些兄弟也都从当年街头打群架的混混,摇身一变成了身家丰厚的公司股东。

我并不满足于目前喝汤都能喝饱的状态,我也想吃肉!

但想坐上桌,就凭公司目前的资金实力,还差得非常远,跟其他开发商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平。

就在我绞尽脑汁筹措资金的时候,意外的惊喜从天而降!

由于城市的扩大发展,当初用白菜价买下的几块荒地,先后被多家开发商看中,要在这里修建楼盘。

最后,我留下位置最好的一块,其他的全都卖了出去,这一下足足进账好几个亿!

有了足够的资金,我也开始进军房地产行业,我的运道依旧好得惊人,开发的第一个楼盘就卖爆了。

公司迅速壮大起来,很快固定资产就达到几十亿,我的个人财富也超过九位数。

在我29岁这年,我实现了当年的目标,成了真真正正的有钱人!

我把父母和姐姐一家都接到清江市,全都住进了独栋别墅,配备了带专职司机的百万豪车。

不久之后,我自己也解决了终身大事,妻子是大学老师,温柔漂亮,婚后一年就给我生下了女儿小蕊。

然而,所有的一切,随着那只青铜盘的出土,被彻底地改变了!

3.

那是在三年前,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

我正准备从公司回家,当年跟我从老家出来的老兄弟,如今公司的副总代强打来了电话,声音颤抖。

“宝哥,不……不好了!西郊工地有块地方塌陷,有两个工人……掉在里面了!”

我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西郊那块正在施工的工地,就是我留下的位置最好的那块荒地,如今正在修建公司今年的重头项目“揽江别苑”。

这个高档社区项目投入了公司全部的资金,还有巨额的银行贷款,但只要如期交付,公司资产起码能翻上一番。

如今监察越来越严,万一出现重大事故,停工多久根本没法估计,公司甚至可能因此陷入绝境。

所以,公司几个副总轮流在工地盯着,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我马上过来!”

我挂了电话,让司机开车直奔西郊工地。

半小时后,我冒着瓢泼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工地,尽管撑着伞,但两分钟内全身上下就全部被淋得透湿。

“到底怎么回事?”

我眯着眼望向雨幕中那个足有十几米方圆的大坑,下面看不出有多深,里面已经积了不少水。

代强咽了口唾沫,“有人说天上打了两道炸雷,然后这个坑就突然出现了,像是被雷给劈出来的,正好有两个工人路过,结果就掉了进去!”

“放屁!你他妈要渡劫啊,还雷劈的!赶紧把人救上来,再过会儿没摔死也淹死了!”

我又气又急,忍不住破口大骂。

“宝哥,雨太大了,下面全是湿泥,滑得踩不住,已经好几个人试过,下去两米就不行了,只能拉上来,都怕里面人没救出来,再搭进去几个。”

代强已经急得连伞都扔了,就任凭暴雨倾泻在身上。

最后,在我的指挥下,搭起简易雨棚防止坑里继续进水,这才有人小心翼翼地下到坑里救人。

这坑居然有七八米深,好在是个泥坑,掉下来的两个工人没受太重的伤,斜靠在坑壁上昏了过去,下半身泡在水里,幸好头脸还露在外面,没被淹死。

我长长松了口气,只要没出人命就不会被强制停工。

正要安排车辆把两人送医院,我却忽然看到其中一个工人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乎乎的圆形东西。

我几乎是本能地心头一动,走过去想把东西从昏迷的工人手里拿出来。

但他抓得很用力,我费了半天劲才把东西弄出来,还不小心把他的手划破了,流了不少血在那个东西上面。

但即便这样,那个工人都没醒。

吩咐代强处理善后,我用个黑色塑料袋胡乱包了包那圆盘状的东西,就坐车返回了公司。

4.

回到公司,我顾不得擦洗换衣服,急不可耐地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洗去上面沾染的泥土,竟然是一个形制古朴的青铜盘,上面刻着异常繁复的纹路。

而奇怪的是,之前明明那个工人流了不少血在青铜盘上,可如今那些血竟然消失了。

这几年坑里挖出过不少好东西,我通过老陈寻找买家,获利近千万。

耳濡目染之下,我也对古董文物有了些粗浅的鉴别能力,我能看出这个青铜盘绝不一般,至少有也有几百年的历史。

我越看越喜欢,感觉这青铜盘对我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第二天,我打电话叫来老陈,让他帮我鉴定下这个青铜盘到底是哪朝哪代的文物,并简单把得到的经过跟他说了下。

可没料到,老陈第一眼看见青铜盘,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青铜盘,翻来覆去看了足有20多分钟,始终一言不发,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连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最终,他放下青铜盘,抹了抹满头大汗,咬着牙对我说:“张总,听我一句劝,这东西你千万别留在身边,从哪里挖出来的,还原封不动地埋回去,最稳妥的办法是把它交给我,我设法找高人做妥善处理!”

我点了支烟,皱眉说道:“老陈,我请你来帮我看看货,你一句实底都不交,张口就让我把东西扔了或者交给你处理,没你这么做事的吧?”

老陈脸色苍白地咽了口唾沫,“这盘子最晚都是宋朝的,至于有没有价值根本不重要,问题出在它上面刻画的那些纹路上!”

我嗤笑一声,“老陈,你年纪越大,胆子越小,至于被几条纹路给吓成这样?它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老陈仿佛听不出我话里的嘲讽,面无血色地看着我,嘴唇颤抖。

“十几年前,我经手过一块品相极好的古玉,是从一个青年手上用很低的价格收来的,我越看越喜欢,准备把它当成我的镇店之宝。”

“可自从收了这块玉之后,六个月之内,我的父母、妻儿相继暴毙,死的时候骨瘦如柴,医院根本查不出死因,我半年连办四次白事,整个人都快疯了。”

“我开始怀疑那块玉有问题,多方打听之下,得到的消息让我如遭雷击。这块玉先后被五六个人收藏过,但长则一年,短则三月,收藏者家中大多数人必定离奇身亡,直到把玉转手,无一例外!”

“后来,我辗转请托,认识了一位高人,把玉交给他处理,终于算是保住了我这条性命!”

我听得有些不耐烦,“老陈,你的遭遇的确很惨,可这跟我的青铜盘有什么关系?”

老陈目光死死地盯着青铜盘,声音嘶哑。

“那块古玉上的纹路,跟这个青铜盘上的一模一样!更要命的是,古玉上的纹路残缺不全,可这个青铜盘上的纹路却完好无损!”

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老陈说的都是真的,一块有着残缺纹路的古玉,就能让五六家人全家死绝,那有着完整纹路的青铜盘,岂不是比核污染更恐怖?

“张总,我们是老朋友了,你现在身家丰厚,又有娇妻幼女,我实在不想看你重蹈我的覆辙!要不把它埋回原处,要不就交给我找高人处理,可千千万万不能留着啊!”

老陈苦口婆心地劝我。

5.

我眯着眼看向老陈,心里暗自盘算。

埋回去肯定是不可能了,天知道那个工人从坑里什么地方抠出来的。

这么说来,我唯一的选择就是把它交给老陈,去找所谓的高人处理?

多年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让我立刻断定,老陈这老梆子,肯定是看上了这个青铜盘,故意编个故事卖惨,想从我手里白嫖。

这说明青铜盘的价值,绝对远超过我之前经他手卖出的所有古董,甚至根本就没法估出具体价格。

我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装出惶恐的表情,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从哪儿挖出来的,就埋回哪儿去!”

我暂时还不想跟老陈撕破脸,往后说不定还有用到他的地方,所以糊弄过去也就算了。

老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起身告辞。

“老东西,主意打到老子身上,瞎了你的狗眼!”

我望着老陈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伸手从桌上抄起了青铜盘。

上面繁复玄奥的纹路仿佛有某种魔力,让我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这青铜盘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我打消了将其出手的念头,把它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我的办公桌一侧,时不时拿起把玩一番,愈发爱不释手,同时也对老陈编的那个故事嗤之以鼻。

几天之后,连续的暴雨天气已经过去,“揽江别苑”的工地恢复施工,我担心进度,亲自赶到现场查看。

我在代强的陪同下正往工地走,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伸手就拽住了我的衣服。

“张总,我的盘子呢?我的盘子在哪儿?我全都问过了,有人说那天盘子是被你拿走的!”

那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身材有些佝偻,穿着工程队的灰色制服,戴着安全帽,脸色苍白,双眼中遍布血丝,急切的目光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贪婪和渴望。

我眉头紧皱,正想说话,代强跨步上前,一把将那人推了个趔趄。

“于老三,你他妈有完没完?回来这几天,整天活儿不干,到处找你那个什么破盘子,今天连张总都敢纠缠,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赶快滚!”

“这人是谁?”

我伸手抚平衣服上被那人抓出的褶皱。

“就是那天掉坑里的两人中的一个。”代强摇了摇头,“出院后跟疯了似的,天天在工地里到处找什么盘子,逢人就问,个个都被他烦得不行。”

我心头一动,抬眼瞥了那人一眼,认出了正是那天昏迷中还死死攥着青铜盘的那个工人。

见我朝他看来,于老三面颊抽搐,勉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总,你是大老板,破烂玩意你也看不上,你就把盘子还给我吧!”

我冷哼一声,压根就不理他,扭头就走。

看我要走,于老三急了,上来还想纠缠,被代强的几个手下给拦住了。

“张宝财!”

我回头看去,只见于老三额头青筋暴凸,面目扭曲狰狞,一边竭力挣扎,一边大喊:“那盘子是我的!我的!你不还给我,老子跟你没完!”

我一言不发,冷眼看着他被赶来的保安半拖半拽地架走,叫骂声依旧远远传来。

6.

很明显,于老三疯狂寻找的正是被我摆在办公桌上的青铜盘。

他居然说那个盘子是他的!

笑话,这块地都是我花钱买的,地里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他一个民工怎么有脸说盘子是他的?

不过,我自然不会跟这种人去解释。

本以为他被代强开除后,这件事差不多就过去了,可没想到于老三近乎偏执地缠上了我。

之后的两个星期,每次我去工地视察,于老三总会阴魂不散地在工地门口拦住我索要青铜盘。

因为他没往工地里去,保安也不能对他怎么样,只能把他架到一边不挡路也就算了。

可百密还有一疏,有天中午保安去吃饭了,我刚在工地门口下车,于老三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死死揪住我的衣服,凶神恶煞地要我交出青铜盘。

我一时不慎,被他扑倒在地,雨后的地面泥泞无比,我全身上下顿时全都沾满了泥浆,一身数万元的衣裤顿时毁了。

于老三骑在我身上掐着我的脖子,红着眼珠子,声嘶力竭地骂着,看样子是彻底疯了。

等到司机叫来保安把于老三拖走,我已经被掐得差点昏死过去。

代强气得脑门青筋直跳,招呼保安把于老三揍得死去活来。

从那天之后,于老三再没有去工地门口堵过我。

就在我以为终于摆脱这个神经病的时候,我却意外地发现,于老三竟然摸到了我的住所。

所幸我住的别墅区安保严密,于老三伪装成外卖员想混入的时候被保安发现,当即报警把他带走了。

我看着监控画面,脸色铁青,于老三看样子已经彻底疯了,谁都不能保证,他不会丧心病狂地对我妻子和女儿下手。

就在我打算找以前道上的兄弟,把于老三这个大麻烦给处理掉的时候,这个神经病竟然就此消失了,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

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我生怕这家伙躲起来要搞什么幺蛾子,于是让代强多方打探于老三的下落。

前后花了足足五六天,终于有了结果,但却让我大吃一惊。

于老三居然中了彩票,彩金足有七百多万!

他拿到钱后理智重新上线,开始宝贝自己的性命,不敢再豁出一切地找我纠缠,悄悄回了老家。

我长舒一口气,没想到事情竟然以这样的结局收场,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去除了对我和家人的潜在威胁。

我摩挲着手中的青铜盘,这个宝贝,再也不会有人试图跟我争抢了。

7.

几个月后,我在办公室里接待了一位广东来的客户,也是做房地产行业的,打算在清江市跟我合作。

随行的还有一位姓姜的中年人,挂了个顾问的头衔,据说是客户重金聘请,专门为他指点风水的高人。

两人在办公室落座,刚聊了没两句,姜大师的目光扫过我桌上的青铜盘,脸色顿时一变。

“张总,方便把这个青铜盘给我看看吗?”

他看似随意地问,但我敏锐地察觉到他目光中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点头应允,随后就跟客户谈起合作的事情,但眼角余光把姜大师脸上的神色变化全都看在眼里。

他一定对青铜盘的来历有所了解!

我耐住性子,不动声色地设宴款待二人。

当天深夜,我敲响了姜大师的房门。

我说明来意,他却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到访,毫无意外之色,可却始终笑而不语。

我心领神会,递过一张一百万的支票,他瞥了眼数字,露出满意的神色。

“张总,那个青铜盘是旁门左道之物,我建议尽快把它处理掉,千万不能再留在身边!”

姜大师的说法居然和老陈不谋而合。

可我却不以为意,只是追问他青铜盘的来历。

他犹豫良久,终于对我道出了实情。

他说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和青铜盘上一模一样的纹路,叫做“血财转运纹”。

那是一个千年前就已经灭绝的邪道宗门所留,据说只要找到至阴至邪之物炼成法器,把纹路刻在上面,再将人血滴入其中,就能带给人泼天富贵。

但古籍中反复警告,说此法邪异至极,有什么后果根本无人知晓,千万不可尝试。

我听后不禁有些失望,如果只是用来聚财,那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因为我不需要靠这东西就已经有了亿万身家。

同时,我也怀疑姜大师是在忽悠我,毕竟这故事太过离奇,那本所谓的古籍也只有他看过,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根本无从考证。

不过,我也并没太在意,青铜盘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极为喜爱的收藏品,也没指望它有什么其他功效。

而“血财转运纹”的神秘传说,让我对青铜盘更加感兴趣,慎重起见,把它锁进了保险柜里。

一个月后,我从代强那里得到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让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于老三死了!

死的时候形容枯槁,仿佛风烛残年的耄耋老人。

中彩票得来的七百多万早就被他挥霍一空,还欠下大量外债。

家属走投无路之下,想起于老三离职时还有几个月工资没结,于是就联系了代强。

我头皮一阵发麻,难道“血财转运纹”的传说真的?

因为我清楚地记得,于老三的血曾经滴在青铜盘里,而不到半个月之后,他的彩票就中了大奖,得到了对他来说堪称天文数字的财富。

8.

我立刻派人联系了于老三的家属,以慰问的名义打听到了更多的细节。

于老三发财后性情大变,吃喝嫖赌一样不落,甚至还包养了小三,仅仅两三个月,就将七百多万全都造没了。

外面欠了上百万的赌债,小三还怀了他的孩子,上门索要赔偿,家里被整得鸡飞狗跳。

而诡异的是,于老三几乎是在一个月之内迅速衰老,临死之前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而更像是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

我不由得遍体生寒!

之前姜大师只说古籍中反复警告,千万不要使用“血财转运”的邪术,但到底有什么后果却没有记录。

如今看来,所谓泼天富贵的代价居然是短期内暴毙而亡!

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连命都要没了,天降横财又有什么用?

就为了快活那最后的几个月?

不知道钻研出这门邪术的人,知不知道动用此术的后果竟会如此。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人愿意为了财富舍弃很多东西,比如面子、爱情甚至尊严。

但宁愿用命来交换的人就不会太多了,尤其是以于老三那种可怖的方式死去。

我很庆幸自己已经赚到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完全没有使用青铜盘的动机和理由。

它哪怕再邪异,只要我不用它,厄运也不可能降临在我头上。

对我而言,它只是个有着神秘传说的珍贵古董。

可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兴旺了整整十年的财运,开始逐渐离我而去。

当年,我发家之后,曾经偶遇一位高人给我看过相。

此人细看良久,慨叹说我命格特殊,一生所有的苦全都在27岁之前尝尽,往后的一生大富大贵,而且财运会如同山林野火一般,越烧越旺。

不管做什么都会一帆风顺,连带着身边的亲友,也都会在我的福泽之下,个个运势上扬。

而我的至亲之人,更是会一生富足安康,直至寿终正寝。

原本我也并未在意,以为这所谓高人,就是为了钱说些奉承讨好的话而已。

但往后的十年,我的运势,尤其是财运,果真跟那人说得一样,越来越兴旺,事业蒸蒸日上。

连带着父母妻儿和手下的老兄弟,全都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就在于老三死后不久,我的福泽运势开始逐渐偏离原本的方向,驶向未知的黑暗之中。

但当时的我,对此却丝毫没有察觉。

9.

很快,公司就出现了各种问题。

先是多笔拖欠的款项迟迟收不到,最后欠款人破产后跳楼身亡,所有财产根本无法抵偿欠款,彻底成了一笔烂账。

随后,公司聘请的财务总监监守自盗,转走公司账面上的五千多万后潜逃国外。

虽然也报了案,但却迟迟未能将人抓捕归案并追回赃款。

而真正致命的打击,来自公司倾尽全力投资的“揽江别苑”项目。

早就销售一空的“揽江别苑”高档住宅区,交付仅仅两个月就发生了惨绝人寰的事故。

一幢独栋别墅夜间竟整体下沉,继而倾斜坍塌,别墅内一家七口从老人到孩子,无一生还。

地基的塌陷同样影响到了邻近的几栋,总共造成十死十九伤的重特大安全事故。

“揽江别苑”被封停,业主纷纷要求退房,加上高额的民事赔偿,让我的公司几乎一夜之间就陷入绝境。

而当我亲眼见到塌陷地点时,不由得眼前一阵发黑。

那里,正是于老三曾挖出青铜盘的深坑所在的位置!

明明早就已经被重新填平的深坑,居然在别墅已经通过质量验收后,再度发生了诡异的坍塌!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公司举步维艰之际,我的家中也发生了变故。

一向身体健康的父亲被查出患了胰腺癌,而且已经到了晚期,药石罔效,顶多还有三五个月的时间。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活在煎熬之中,因为“揽江别苑”的坍塌事故,我公司的口碑在业内一落千丈。

不仅已经建好的楼盘卖不出去,还有大量购房者堵着公司大门要求退款。

银行方面也开始催收贷款,我无奈之下只得东拆西借,甚至欠下数千万的高利贷,但仍然无法把所有窟窿都彻底堵上。

作为公司股东的那些老兄弟,除了少数几个忘恩负义的抽身而去,以代强为首的大多数还是相信我能渡过难关,全都在想尽办法筹措资金,希望公司能摆脱困境。

父母和姐姐一家把我之前赠送的房、车全都卖掉帮我还债,却只是杯水车薪。

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头发在一个月内白了一半,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都不止。

我甚至想到过死,但看到仍对我抱有期许的父母妻儿,还有那些倾家荡产帮忙还债的老兄弟,我又怎么能狠心地弃他们于不顾。

但我当时真的已经是山穷水尽,银行催收还算温和,可那些高利贷的讨债者无所不用其极,从涂油漆、泼粪发展到人身威胁。

我把妻女送去姐姐家暂避,独自一人在家闭门不出,日夜苦思冥想,希望能找出一线生机。

终于,我想起了那个青铜盘!

10.

我迫不及待地从保险柜里取出青铜盘,正想刺破手指把血滴进去,可在最后时刻我又犹豫了。

我想起了于老三。

代强给我看过照片,他临死前的样子跟骷髅披了张人皮似的,更像一具僵尸而不是人。

虽然我想过自杀,但三十层高楼跳下去一了百了是一回事,跟于老三一样慢慢被耗干精血,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再咽气,又是另一回事。

我几次三番地举刀想割破手指,可每一次都在最后丧失了刺下去的勇气。

于老三那副形似饿鬼的模样,无休止地在我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最后,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许久未曾联系过的姜大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我能想象到姜大师皱眉看着屏幕上我的名字,犹豫半天才划开接听键。

我一五一十把我现在的处境说了出来,就连我自己都能听出语气中的绝望。

姜大师一言不发,沉默地听着。

“姜大师,到底……到底有没有办法,能让我既能得到财运,又不用死得……那么凄惨?”

我犹如一个溺水之人,满怀希冀地想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姜大师默不作声,足足两分钟后他长叹一声。

“张总,也怪我当初一时贪念作祟,把‘血财转运’的事情告诉了你。如果你当时听我的劝,把青铜盘处理掉,也许根本就不会陷入眼下的境地……”

我却根本没有耐心听他说教,迫不及待地打断道:“姜大师,我知道是我没听你的话,可事已至此,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要不像于老三死得那么惨,哪怕折寿十年我也认了。只要我能翻身,我再给你一百万,不,五百万!”

那边又是长久的沉默。

几分钟后,姜大师沉声说道:“钱我是不会要的,你之前给的一百万我也会退还给你。我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不管你听了之后用不用,希望今后都不要再跟我联系了,也不要试图来找我,你能答应吗?”

我忙不迭地连声答应,别说是这个条件,就算他让我管他叫爷爷,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磕一个。

“你说你父亲是胰腺癌晚期,已经时日无多了,对吧?”姜大师问道。

我应了一声,却不明白他提这事干什么。

姜大师声音低沉。

“根据古籍记载,‘血财转运’一般来说必须本人鲜血方能生效,只有一种例外。若是此人运势绵长,至亲之人受其福泽,同样享了富贵,那么这些人的鲜血也同样有效。我言尽于此!”

不等我多说,姜大师随即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11.

我听懂了姜大师的意思。

他当初肯定也看出了我福运深厚,又怕我日后纠缠他,才在得到我不再联系的承诺后,给出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简单点说,要实现“血财转运”,除了我自己的血,我父母、姐姐还有女儿的鲜血,能产生同样的效果。

当然,恐怖的反噬也同样会降临在我这些至亲之人的身上。

想到于老三的惨状,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细想下去。

我颓然坐倒在地,愣了好半天,脑海中忽然闪过姜大师之前问我父亲是否已经时日无多。

我猛然坐直了身子。

对啊!父亲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效,最多只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既然如此,那么用父亲的血来做“血财转运”再合适不过。

反正已经救不了了,多活两个月和少活两个月也没什么区别。

但对我来说,对其他亲人来说,这却是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

而且,我相信,即便父亲得知真相,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用残存的生命来帮我转运。

这个念头一形成,就再也无法驱散。

我一刻都不想再耽搁,趁着夜晚讨债的人暂时离去,匆匆赶到了父亲所在的医院。

我找到值班医生,谎称自己联系到一名国外的专家,有可能会有办法救治父亲,但要先寄一份血液样本给他做检测。

这个谎撒得并不高明,但医生也并未起疑,反而觉得我救父心切,虽然根本不会有什么用。

在征得父亲同意后,医生抽取了一管血液样本交给了我。

离开之前,我看着病床上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父亲,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爸爸,你就当你最后再帮我一次。

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父亲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宝财,一定要照顾好家人,那我死了也能闭眼了。”

我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会改变主意,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就快步离开了病房。

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中,我小心翼翼地捧出青铜盘放在桌上,手指抚过那一圈繁复玄奥的“血财转运纹”,心跳越来越快。

我深吸口气,定了定神,竭力稳住颤抖的手,把试管中的血液一滴不漏地倾倒在盘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殷红的鲜血渗入那些繁复的纹路之中,并开始自行流动,不到半分钟就将整个纹路填满。

随即,血液开始缓缓减少,仿佛被纹路所吸收,不过十几秒钟,整整一试管的鲜血彻底消失在青铜盘中,没有半点残留。

我伸手在盘内摸了一下,干燥异常,完全不像刚刚盛过粘稠血液的样子。

这个刻着“血财转运纹”的青铜盘,竟然像块海绵一样,将一整管血液全部吸入其中。

我有种预感,即便倒入满满一盘鲜血,青铜盘也会将其“喝”得半点不剩。

一股凉意在后背升起,我身上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看着面前这个会“吸血”的青铜盘,我第一次感到这东西透着难以言明的阴森和诡异。

12.

之后的几天,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静等事情发酵。

从于老三的经历中我知道,改变不会立刻见效,但肯定已经在某处发生了。

不过,我再也不敢去医院看望父亲,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仅仅一周之后,血财转运的效果开始显现。

首先,那位潜逃国外的财务总监,在悄悄回国试图接走女友时被抓获,追回了四千多万的赃款,单这一项,就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

其次,代强等公司高层带头住进了“揽江别苑”,而且就住在离塌陷处最近的几栋别墅中。

再通过一系列公关手段,终于稳定住了业主的情绪,并与遇难者家属商定了赔偿金额,达成了和解。

我和公司认赔、认罚的态度得到舆论肯定,加上媒体曝光了讨债者在我家门口涂油漆、泼粪的恶劣行径,引起了大众的同情。

公司的口碑在跌到谷底之后开始回升。

随着数家银行的贷款申请成功通过,公司资金上的困局也得到解决。

多家知名机构对“揽江别苑”的建筑质量进行了严格细致的检测,均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很快,“揽江别苑”的销售重新启动,在亲眼看到公司高层的确在其中居住,加上适时的降价,销售情况一天天地好转起来。

大量的资金回笼,我感觉自己的财运又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父亲却撒手人寰。

距离“血财转运”开始,刚刚过去两个月。

我接到姐姐的电话,犹豫半晌,还是赶去了医院。

在做了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后,我去太平间见父亲最后一面。

然而,看到父亲遗容的那一刻,我却愣住了!

想象中跟于老三一样皮包骨头、形似骷髅的情况并没有出现,父亲只是呈现病痛折磨下的正常消瘦,整体看来还是比较正常。

而且,我从医生口中得知,父亲也并没有得什么其他怪病,就是原本的胰腺癌扩散导致离世。

我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为什么父亲的情况跟于老三完全不一样呢?

这没有道理啊!

于老三只是中了七百万的彩票,就被“血财转运”的反噬折磨得生不如死,不成人形。

而我在“血财转运”中所得到的,是于老三的数十倍不止,为什么父亲却毫无异状,除了正常的病痛折磨,没有任何其他负面影响?

难道“血财转运”并不像姜大师说的那么简单?

这样的话,是不是有可能进一步降低,甚至彻底消除反噬的影响?

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经历了这次的动荡,我不再坚信以前从那位高人处得知的自身运势。

但如果真能去除反噬影响,哪怕只是尽量降低,那“血财转运”就能让我拥有再次重新翻盘的机会。

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彻底揭开青铜盘和“血财转运”背后的秘密。

13.

公司重新回到了正轨,父亲也已经入土为安,可我的生活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因为我开始做噩梦,整夜整夜的可怕噩梦。

梦中,我站在一个足有数百米方圆的巨大水池边,里面的不是水,而是满溢的殷红鲜血。

池中血浪翻涌,血水凝聚成一张张容貌各异,却同样神情痛苦的人脸,不断出现,继而崩散,重新化成血水,周而复始。

我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于老三的脸!

而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更让人惊悚的是,血池中央一个巨大的轮廓从水面下隆起,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似乎,有某种庞然巨物正从血池底部一点点往上浮现!

我骇得心胆俱裂,随即猛然从梦中惊醒。

每晚我都做这同样一个噩梦,经历的次数越多,我非但没有习惯,反而越来越惊惧。

因为我在梦中发现,血池底下那个怪物,浮出水面的部分已经越来越大!

心中的恐惧越发的强烈,我白天坐立难安,晚上更是不敢入睡,没几天就被折腾得憔悴不堪。

我拨打姜大师的电话,希望得到他的指点,却发现号码已经被注销了,这才想起当初答应过,再也不跟他联系。

但此时我也顾不得那么多,我给先前带姜大师来拜访我的广东老板打电话,向他打听姜大师的去向,对方却说姜大师早就离开了,行踪不明。

我几乎陷入了绝望,我不知道除了姜大师,还有谁能对青铜盘有所了解。

心中那根弦已经处在随时会绷断的边缘!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几个朋友的邀约下,我跟着他们去了一场赌局。

我意外地发现,赌博能够极大地缓解我的心理压力。

全神贯注之下不管是青铜盘还是梦中血池,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事后居然还能安安稳稳地睡一觉,没有被噩梦纠缠。

我在道上也混过十多年,打架、找女人,染上过不少恶习,但有两样东西我从来都不碰。

赌和毒!

我亲眼见过染上这两种东西的人,大多数最后活得连狗都不如。

可眼下,赌却成了我的续命良药,只有在赌桌上,绷紧的心弦才能得到放松。

逐渐地,我越来越依赖赌博带来的松弛感,毫不意外地开始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后来,不满足于国内地下赌场的偷偷摸摸,我开始多次远赴澳门和拉斯维加斯。

我身家丰厚,在各大赌场一掷千金,赌得越来越大,也陷得越来越深。

14.

常言道,十赌九输。

跟许多故事中的情节一样,刚开始,我时常还能赢上几轮,时间稍久,我开始大把大把地输钱,不到半年,竟把亿万家产输得一干二净。

我开始挪用公司账面上的资金,试图翻本,结果可想而知。

由于全部心思都放在赌桌上,根本无暇顾及公司,加上转走大量资金,公司的经营开始每况愈下。

母亲、姐姐、妻子,甚至一众老兄弟都曾苦口婆心地劝过我,但我却根本听不进去。

多番劝诫无果,代强极度失望之下带着老兄弟离开公司,自立门户。

他们在上次危机中那么艰难的情况下都对我不离不弃,如今却因为我的执迷不悟选择抽身而去,公司至此已经彻底陷入瘫痪。

妻子眼泪哭干都无法劝我回头,失望透顶之中带着女儿回了娘家,给我留下一纸离婚协议。

我此时却根本不为所动,从公司无法弄到钱之后,又一次去借了高利贷,试图在赌桌上把失去的一切赢回来。

最终的结果是,除了满身的债务,我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没钱再赌之后,噩梦重新缠上了我。

梦中的怪物,已经从血池中露出了上半身,高度超过五米,似乎是个人形,但笼罩在一层血雾之中,看不清楚模样。

那种已经久违的绝望和恐惧,再度将我淹没。

不行!我必须要赌!

只有赌才能让我摆脱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可怕噩梦!

可没钱怎么去赌?

我的目光转向了保险柜,那里面锁着自从父亲去世后,就再也没取出过的青铜盘。

那是我翻盘的全部希望!

可是,血从哪里来?

我只有四个选择,母亲、姐姐、女儿和我自己!

我首先排除了自己和女儿,那就只能在母亲和姐姐之间二选一了。

犹豫再三,我还是选定了母亲。

自从父亲去世后,与他相伴了大半生的母亲日渐憔悴,时常愣愣地出神,低声呢喃着要去陪伴父亲。

我如今这么做正是遂了她的心愿。

因为把房子卖了帮我偿还部分债务,母亲如今住在一个老旧小区中不到40平米的一居室内。

虽然各方面的条件远无法与之前超过500平米的独栋别墅相比,但母亲却说住在这里她反而更安心。

我到的时候正巧姐姐也在,正陪着母亲闲聊。

刚一进门,姐姐见到我就眉头紧皱。

“小弟,妈年纪这么大,你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吧!你可千万不能再赌了,改天跟着我去把你老婆和女儿接回来。”

我根本没心思听她唠叨,一把拉起母亲朝房间内走去。

“妈,我找你有点事儿,我们进房间说。”

姐姐腾地站起身,拔高嗓门指着我。

“张宝财,你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你又想哄着妈干什么?她的棺材本都让你输光了,你还想怎么样?”

15.

我压根不搭理她,拽着母亲进屋,转身关好房门并上了锁。

母亲看着我,叹气道:“宝财,妈真的没钱了,这套房子是你姐帮我租的,你也拿不走。听妈一句劝,千万不能再赌了啊!”

我从怀里掏出青铜盘摆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满脸的亢奋。

“妈,你帮帮我,不用你掏一分钱,只要滴些血到这个盘子里,我很快就会重新有钱的,到时我把别墅买回来,让你和我姐再住回去过好日子!”

母亲瞥了眼桌上的青铜盘,抬头看向我,眼神中满是担忧,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宝财,你哪里不舒服,说什么胡话呢?妈不想住啥别墅,只要真能帮你把债都还清,让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别说几滴血,要妈这条老命都行!但这怎么可能啊!”

我开始烦躁起来,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道:“妈,你别管这么多,你不是说命都愿意给吗?我又不要你的命,只是几滴血而已,要不了多少!”

母亲沉默了,眼神也黯淡下去,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缓缓伸手拿起了小刀,在中指上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凑到了青铜盘上。

鲜血不停地滴落,很快就覆盖了盘底。

与先前一样,鲜血顺着纹路开始流淌,我的心跳也开始加快,期待着纹路被血液填满,继而吸收的一幕。

可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鲜血只填充了纹路的一小部分就停止了流淌,犹如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我起初还以为是血量不够,可不管母亲手指中再滴出多少鲜血,纹路中被填充的血液,也没有再向前流淌半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的手指还悬在青铜盘上方,不停地滴着血,我却丝毫没有注意,直愣愣地盯着只填充了一小半的纹路。

“咔哒”一声!

姐姐不知从哪里翻出了房间门的钥匙,从外面打开了锁,推门就闯了进来,正看到这一幕。

她愣了两秒钟,随即怒不可遏地冲过来,甩手狠狠抽了我一个耳光,尖叫道:“张宝财!你是不是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疯子!神经病!”

姐姐掏出手帕,紧紧捂住母亲手指上的伤口,扶着她坐下。

我抬头瞧了瞧,见母亲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毫无血色,虚弱的仿佛随时可能晕厥过去。

我只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青铜盘中。

16.

姐姐见我如此冷漠,气得浑身颤抖,冲到我面前,揪住我的衣领用力推搡,咬牙切齿地质问。

“你究竟想怎么样?妈本来就贫血,你让她割手指流这么多血,是不是想她死?你这个畜牲!”

我依旧呆呆地看着青铜盘,对她的怒骂置若罔闻。

她看了眼青铜盘中的鲜血,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厉声问道:“之前爸在医院的时候,你来要过他的血,今天又要妈的血,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我却依旧仿佛没听到一样,兀自对着青铜盘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呢?到底为什么呢?难道血还是不够?”

姐姐都快气疯了,一把松开揪着我的手,抄起桌上的小刀,猛地划开自己的手掌,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她把手悬到青铜盘上,任由血液流入其中,对着我嘶声叫道:“不够是吧?加上我的够不够,够不够?你还想干什么混账事,冲我来,别折腾妈!”

“这几年受你的好处,我全都还给你!血要不够,就把我命拿去!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没有任何关系!”

被她这么一闹腾,我顿时清醒了几分。

看着她血流不止的手掌,正想去拿毛巾捂住她手上的伤口,目光扫过青铜盘,却不由得愣在原地。

原本已经停滞的血线,居然又开始顺着纹路向前流淌!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

一个念头闪电般在脑海里划过。

难道这次催动“血财转运”,光凭我妈一个人的血根本就不够,还必须加上我姐姐的?

我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流淌的血线。

岂料,血线仅仅前行了一小段,居然再度停了下来,仿佛被焊死了一般。

任凭姐姐的鲜血再怎么不住流入,也没有前进分毫。

为什么?难道加上姐姐的,还是不够?!

我脑袋里嗡嗡乱响,仿佛要炸开似的,一股毫无由来的恐惧从我心底升起。

我失魂落魄地抓起青铜盘,脚步虚浮的朝房门走去。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好像是身体栽倒在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母亲有气无力地呼喊,具体喊了什么也听不清。

但我完全没有在意,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径直出门回了家。

17.

回家后锁上房门,我掏出青铜盘放在桌上。

不久前母亲和姐姐流入的鲜血恐怕足有大半盘了,可如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仅余下盘内“血财转运纹”上填充了不到一半的血线,并没有被青铜盘吸收。

有过之前使用的经验,我很清楚只有“血财转运纹”完全被鲜血填满并吸收,转运才会真正开启。

上次,明明父亲一个人的血液就足够了。

为什么这回,母亲加上姐姐两个人的鲜血,才堪堪填充了一半都不到的纹路?

我双眼死死盯着纹路中的血线,一支接一支不停地抽烟,弥漫的烟雾中似乎有个声音在高喊:“不够!还差一点!只要有更多的鲜血,就能开启转运!”

我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可能是一整晚,也可能是一天一夜。

终于,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我拿起了刀对准了自己的手掌。

这一刻,我居然想到了于老三。

我此时非常肯定,假如他当初知道自己靠青铜盘得到意外之财后,只能活几个月,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条不归路。

因为,此刻我就是这么想的!

眼下,我像条狗似的天天躲在屋里不敢出门,外面不时传来讨债者的叫骂威胁,晚上连觉都不敢睡,一闭眼就是那个可怕的血池和里面恐怖的怪物。

与其这样苟活着,还不如得到一笔横财,在人生走到尽头前好好潇洒一番,再给女儿留下足够她一生无忧的财富。

锋利的刀尖划开了掌心,殷红的鲜血朝着青铜盘内淌落。

停滞的血线仿佛从冬眠中复苏的蛇,开始朝前蠕动,速度由慢到快,沿着盘内的纹路顺畅无比地流淌。

我长舒一口气,心里竟然没来由地一阵轻松。

死就死吧,这十多年来,所有该享受的东西全都享受过了!

一生都在为财忙碌,也尝过人间富贵,如果到最后是穷困潦倒而死,那多活几十年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以命换财,尽情享乐,在狂欢中离开这个世界。

我望着离终点越来越近的血线,嘴角不由泛起了微笑。

可下一秒,还未彻底绽开的笑容就凝固在了我的脸上。

18.

血线竟然在离终点还有不足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我只觉犹如五雷轰顶,彻底懵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我是青铜盘的拥有者,即便是我一个人的血液,应该也足够填满纹路,启动“血财转运”。

可为什么,加上了母亲和姐姐两个人的鲜血,居然还差最后一点?

我呆愣许久,乱哄哄的脑子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需要女儿的血,才能填满这最后一段纹路?!

不行!

无论如何都不行!

我可以死,活了四十年,过了十来年极尽奢华的日子,怎么都够本了。

可小蕊才十岁,人生还没有开始,我就算真的是禽兽,也做不到用她幼小的生命来给我聚财转运!

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干了,瘫倒在沙发上,好像一具失去了思想的行尸走肉。

已经熬了几天几夜,心情屡次在亢奋和失望中起落,我早已身心俱疲,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梦中,我不出意外地再次来到了血池边。

里面的怪物已经彻底显露出身形,高达十余米,仿佛自远古而来的神祇,只是仍然笼罩在薄薄的血雾中,看不清具体形象。

奇怪的是,虽然还是感觉惊骇,但我竟然没有以前那么恐惧了。

想想也是,我的血已经滴在了青铜盘里,早晚躲不过一死,既然要死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仰头看向那个庞大无比的存在,竭力平稳微微发颤的语调。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出现在我梦里?”

一个犹如闷雷般宏大却又有些缥缈的声音在血池上空响起。

“我乃上古掌管福禄的天神,被邪魔暗算,囚困在这个青铜盘里,上千年来一直在等待一个福缘深厚的人助我脱困。张宝财,你就是我等的那个人!”

这番话配合上那宏大缥缈的语音,带着些许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虽然读书少,但不是缺心眼,哪有天神会让凡人用鲜血为媒介,以寿命换取财富?

而且姜大师当初说过,这个青铜盘是旁门左道用至阴至邪之物炼制的,怎么会和天神扯上关系?

与其说这血池中的怪物是天神,不如说是邪魔更恰当!

19.

看我沉默不语,那怪物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

“青铜盘的确是邪道宗门炼制的阴邪之物,我若是妖邪,怎会被邪物镇压?更何况,我若非掌管福禄的正神,岂有能力赐予人泼天富贵?”

这几句话有理有据,让我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多虑了。

如果这东西真是妖邪,怎么可能造个邪物来封印呢?

而且他确确实实能扭转人的财运,虽然代价大到非走投无路之人无法承受。

我皱了皱眉,冷冷说道:“你是神还是魔都跟我没关系,你想我帮你脱困?抱歉,我就是个普通人,实在没有这个能力。”

“别急着拒绝,你现在不是急需求财转运吗?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我保你一生富贵,你助我脱困,如何?”

我一愣,随后不由冷笑道:“一生富贵?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你是保我在被你弄死前得享富贵吧?”

怪物竟然也不生气,淡然问:“你因何会这么觉得?”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于老三怎么死的?我父亲又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些传说中用过这个青铜盘的人的下场,不会都是谣传吧?”

“于老三命浅福薄,受不住财运,得了七百万,就只能活两三个月,要是七千万,可能当场暴毙。”

“但你不一样,你福运深厚,连带你的血亲都沾染了些许福缘,你父亲死于癌症,并非财运反噬,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我猛然僵住了。

当初见到父亲遗容时,我就心生疑惑,不明白同样运行了“血财转运”,为什么父亲却并没有跟于老三一样精血尽失,形如枯槁,医生给出的去世原因也是癌细胞扩散。

难道那怪物说的是真的?

父亲因为沾染了我的福运,因此并未遭到反噬,只是单纯地因为绝症病逝?

我脑海中思绪纷乱,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那怪物。

“困住我的青铜盘至阴至邪,想要脱困我必须借助人的福运。”

“千年以来我通过‘血财转运’以财运换取福运,盘主可得一生富贵,但死前必须将全部福运交给我。”

“可惜的是,先前所遇者,多是福运浅薄之人,却都想要泼天富贵,结果福不压财,均被反噬而亡。”

20.

那怪物,不,天神的话让我霍然明悟!

原来“血财转运”的原理并非如姜大师从古籍上看来的那样。

天神能保盘主一生富贵,只需死前交出福运即可。

可先前拥有过青铜盘的人福运不够,偏偏又都奢望自己压不住的财富,犹如幼童去扛巨石,最终被压垮。

再通过父亲和于老三全然不同的死因加以佐证,我已然信了大半,但还有一个疑问。

“先前有人运行‘血财转运’时,你为什么不同样在梦中现身,加以提示呢,想必有些人还是愿意听的。”

天神摇头道:“我先前被困,积累的福运不足,根本无法现身提示,而且你太小看人性的贪婪了,他们即便知道自己压不住财运,还是一样会尝试去拥有与福运不匹配的财富。”

至此,我已经彻底相信了天神所说的话。

“那我需要怎么做?为什么我的‘血财转运纹’还差最后一段?”我有些急切地问道。

“你的福运还有一部分在你女儿身上,只要她也把血滴入青铜盘,凑齐你所拥有的完整福运,我就可与你进行‘血财转运’,保你一生一世的大富大贵,而你的福运也将助我最终脱困。”

事情关系到女儿小蕊,我不禁又犹豫起来。

天神见我沉吟不语,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

“你好好考虑,我是不急,反正已经等了上千年,不差这一会儿,但你等得起吗?欠下的高利贷一旦还不上,你一家女眷会遭遇什么,想必你很清楚!”

声音滚滚在我耳边回荡。

沙发上,我猛然从梦中惊醒,坐直了身体。

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为什么我对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

是否真的如天神所说,只要滴入女儿的鲜血,“血财转运”就能完成,我就会重新得到一世富贵?

我看向桌上的青铜盘,“血财转运纹”中的血线依旧停留在原来的位置,离着终点只差几厘米!

我对着青铜盘愣愣地出神,我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按梦中天神的指引去做?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以为又有讨债的人上门,也不加理会,外面的人敲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几秒钟后,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拿过来一看,不由怔了一下,来电的居然是很久都没跟我联系过的老陈!

“张总,快开门,我有急事找你!”老陈语气急促。

21.

我原来的房产早就拿来抵债了,现在栖身的是一间破旧的小公寓,也不知道老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想了想,把青铜盘塞进抽屉,起身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除了老陈,居然还有一个白须白眉的老道,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尤其一双眼睛格外有神采。

两人进屋,刚关上门,老陈急不可耐地问我:“张总,你的那个青铜盘呢?还在吗?”

我犹豫了一下,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他。

一旁的老道神光湛然的双眼紧盯着我,白眉紧皱,拧成了一个疙瘩,竟然先开口了。

“无量天尊!张施主,你是否已经用过了‘血财转运盘’?”

我瞳孔猛地一缩,不明白这老道是瞎咋呼,还是真的看出什么。

老陈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张总,你不会真的用了吧?哎呀,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没想到我还是晚来一步,这下麻烦大了!”

我不动声色地挣脱老陈,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淡淡问道:“老陈,你带这位……道长来,到底有什么事?如果还是奔着青铜盘来的,那就请回吧!”

“你当初那些全都是瞎猜,这东西在我家放了一两年,要按你的说法,我们全家早该死绝了,可除了我父亲癌症去世外,其他人什么事都没有。”

没等老陈回答,老道忽然怒目圆睁,舌绽春雷。

“张施主!你黑云聚顶、血灾缠身,全家老小性命岌岌可危,莫非还要执迷不悟吗?”

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心生不悦,正打算起身送客,老陈抢先说道:“张总,这位陆道长是我请托了很多朋友,辗转许久才从阁皂山请来的。”

“他一听说那个青铜盘在你手里,立刻千里迢迢跟着我来找你,正是为了救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啊!”

“救我?”我冷笑一声,“行啊,你帮我把债清了就救了我,也不多,连本带利还不到一个亿!”

老陈被我怼得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道长沉声道:“张施主,贫道之前所言句句属实,你若还不据实以告,神仙难救!”

“那个青铜盘是北宋初年,邪道宗门‘玄财宗’耗费三代人力,寻到一块地底阴脉所聚的铜精炼制,再以五百童男童女血祭方成,妄图掌控人间财运。”

“岂料炼成之日竟引来天雷亟观,全宗上下俱都化作飞灰,青铜盘也不知所踪。后来屡次现世,以短暂财运换走凡人福运,受害者不下千人,为祸甚烈!”

“直至二百年前,我派祖师以大神通将其镇压,深埋在地底,并留下遗训,言道两百年后,邪盘恐将重新现世,我派弟子需耗费百年光阴炼制一件法器,再次将其封印。”

22.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陆道长对青铜盘的来龙去脉居然如此清楚,远比姜大师的一知半解要详细得多。

陆道长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张施主,贫道观你气色,已是大凶之兆!若还心存侥幸,贪图富贵,自身难保不说,还将祸及家人!”

我依然犹豫不决,因为他所说的一切跟梦中天神所言截然不同。

一个说我大祸临头,另一个却说一世富贵近在咫尺。

究竟该信谁,我实在无法判断!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思绪纷乱地随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姐姐带妈去医院看病,结果两个人全都晕倒,人事不省,我现在带着小蕊过去,你赶快来!”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屋内很安静,手机中的声音清晰地在室内回荡。

“张施主!你还要犹豫到何时?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陆道长摇头叹息。

我如梦初醒,从沙发上窜起来,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去摸青铜盘。

但是,我却摸了个空!

抽屉里的青铜盘,竟然不见了!

怎么可能?

我明明在开门前把青铜盘放进这个抽屉里,前后还不到二十分钟,怎么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

“究竟怎么了?青铜盘呢?”

陆道长发觉我神情有异,皱眉问道。

我目光呆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抽屉。

“不……不见了!二十分钟前……我刚放进这里的!”

“什么?”

陆道长悚然动容,“怎么可能?之前是否还发生过什么事?你务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否则,一旦大错铸成,就再难挽回了!”

我彻底慌了,再也不敢隐瞒,将用父亲的血运行“血财转运”,梦中出现血池。

以及抽了母亲和姐姐的血,试图再次转运,还有梦中天神对我说的话,简略地告诉了陆道长。

随着我的讲述,陆道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不等我说完,陆道长打断道:“你妻子是不是带你女儿去医院探望你母亲和姐姐了?立刻打电话给她,马上带你女儿走,千万不能让你女儿接近你姐姐和母亲!”

“为什么?”

我根本没办法理解他的意思。

“没时间解释了!”

陆道长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马上开车带我去医院,一定要快,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说完,他匆匆打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老陈见我还有些发懵,一把拽起我快步跟上陆道长。

23.

老陈开着车朝医院疾驰,路上连闯几个红灯。

我给妻子打电话,让她带女儿回去。

她却骂我禽兽不如,连自己母亲和姐姐也不管,还没等我解释,就挂断了电话。

再打她却怎么都不接了。

我僵硬着脖子,转头看向同坐在后排的陆道长。

“道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让我女儿见到我母亲和姐姐?”

陆道长瞥了我一眼,目光复杂,其中满含痛惜和焦虑。

“那个你梦里血池中的怪物,是五通神!唯一能掌管部分财运的邪神!”

陆道长声音低沉。

“玄财宗只是左道旁支,为什么炼出一个‘血财转运盘’就妄图掌控财运?我派历代祖师都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贫道才知道,他们居然把五通神封印在其中,企图将其炼化成盘灵,借此操控财运。”

“这也印证了为何炼成之日有天雷降下,将玄财宗上下尽数亟成飞灰!五通神虽是邪神,也不是凡人能够试图操控的,引来天劫不足为奇。”

“五通神为脱困而出,需要得到足够的福运,于是以财运和凡人交换福运。”

“但绝不像他对你所说,盘主寿终正寝前才交出福运,一旦财运加身,福运就开始流失,福运尽失之时盘主必定暴毙而亡!”

我忍不住打断问道:“那为什么我父亲……”

陆道长看了看我,摇头叹息。

“你福缘之深厚世所罕见,以贫道所见,自从你得到转运盘,五通神就开始谋夺你身上的福运。”

“他之前数百年已经积累的大量福运,只要完全得到你身上这股庞大的福运,将足够他脱困而出。”

“你一直将转运盘放在身边,他就开始逐渐影响你,暂时遮挡你的财运,让你公司出现危机。”

“其实你福缘深厚,五通神又被封印,根本无法长时间影响你的财运。”

“可惜,你被其蒙蔽,动用了转运盘,主动权就到了五通神的手中。你父亲的福运来自于你,死后福运也回到了你身上。”

“其实,五通神根本没有跟你父亲进行任何交换,你父亲确实只是因癌症病逝。”

“而帮助你公司重回正轨的,是你自己所拥有的,摆脱遮蔽后重新回归的财运,根本不是你父亲和五通神交换而得的!”

陆道长的话犹如五雷轰顶,让我精神一阵恍惚。

24.

什么?

帮助我公司摆脱危机的,是我自己的财运?

我父亲的血滴入盘中,其实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么,当初血线填充纹路,也只是五通神让我看到的假象?

无尽的懊悔瞬间充斥我的心头,我双手颤抖,恨不得抽自己几十个耳光。

陆道长没理会我,继续说道:“他做这些,目的就是让你把自己的血滴进去。”

“所以他在你梦中出现,让你恐惧,并诱导你沉迷赌博,你只要赌,他就让你能睡个好觉,时间一长,你就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赌博是最损凡人财运的,凡沉溺其中者,财运自会逐渐淡去。”

“等到你再次山穷水尽之时,自然会再次想到使用转运盘。”

“你果然中计,将你母亲、姐姐和你自己的血都滴了进去。如今,她们福运已失,因此才昏倒在医院。”

“如今,只要你女儿滴血进青铜盘,她的福运也会被抽走,那时,五通神就能通过你之前滴入的血液,得到你身上余下的福运,彻底从青铜盘中脱困而出。”

“而你和你的家人,失去所有福运后,只有一种结局!”

我张口结舌,已经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艰难地问道:“那青铜盘……怎么会消失了?”

陆道长脸上忧色更甚。

“应该在你把青铜盘放进抽屉后,它就自行离开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难以置信。

“贫道之前就奇怪,你说青铜盘就在抽屉中,但贫道身处室内,距离如此之近,却分明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如今,唯一的解释就是五通神得到你母亲和姐姐身上那部分来自你的福运后,已经足够他解开了部分封印,能够控制青铜盘的所在。”

“可……可他到底想干什么?”我隐隐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陆道长眉头紧锁。

“你的血已经滴了进去,对五通神来说,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得到你女儿身上最后那部分福运,他察觉到你有所犹豫,应该是打算亲自动手,而非蛊惑诱使你去做。”

我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那青铜盘现在难道在……”

陆道长点点头,“应该在医院,你母亲和姐姐都曾滴血进去,解开部分封印的五通神短暂控制她们之一,并非难事。”

“只要你女儿到了医院病房,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让你女儿把血滴入盘中!”

我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没想到事情竟会发生到这般境地。

“张施主!”

陆道长盯着我缓缓道:“贫道自会尽力将五通神重新封印。此外,贫道据实以告,即便成功封印五通神,你的福运和财运也将大损,往后再难恢复,望你好自为之,切莫再行差踏错。”

我用力点了点头,我现在只想救回女儿,至于什么福运财运,根本就顾不上那么多。

25.

老陈的车刚停在医院门口,我疯了似的就冲了下去,狂奔向住院部大楼。

向护士问明姐姐和母亲所住病房,我来不及等电梯,冲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五楼。

病房门关着,我拧了下把手没拧动,里面居然上了锁。

顾不上那么多,我强行撞开房门闯了进去。

里面的一幕惊得我血都快凉了。

只见母亲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而另一张病床上,姐姐眼中满是凶戾,一只手死死抓住小蕊的手腕,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柄水果刀,要朝小蕊手臂上刺去。

病床上正摆着那只青铜盘。

妻子竭尽全力揪着姐姐的手臂,不让刀刺下,但姐姐力气大得出奇,妻子已经坚持不住,刀尖离小蕊不足五厘米。

姐姐一直没有孩子,平时比妻子更宠爱小蕊,但此刻满脸的凶狠吓得小蕊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大吼一声,飞身扑上病床,合身把姐姐扑倒。

妻子和小蕊踉跄着倒退摔在地上,直到这时,小蕊才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此时,陆道长和老陈也冲了进来。

一见青铜盘,早有准备的陆道长掏出三张黄符,朝青铜盘甩了出去。

岂料,青铜盘诡异地一个横移,躲开了黄符。

同时,被我扑倒的姐姐猛地大力将我推了出去,动作敏捷无比地翻身而起,一把抓起青铜盘,光着脚跳下床。

眼见门口被陆道长和老陈堵得死死的,后面还有一群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人。

她居然掉转身直奔窗口,打开窗从五楼一跃而下!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从五楼跳下去,摔不死也是重伤啊!

陆道长年纪虽大,反应却是最快的,姐姐窜向窗台的时候他就冲了过去,半个身子探出窗口,竭力伸手。

但也只堪堪触摸到她的衣襟,没能把人揪住。

我反应过来,几步窜到窗前,朝下看去。

却见姐姐似乎没受一点伤,正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踉跄地朝前跑去。

边跑还边回头,阴狠地瞪了窗口处的陆道长和我一眼。

“追,绝不能让她跑了!”

陆道长转身快步出了病房,老陈紧随在后。

我叮嘱妻子马上带小蕊回家,锁好门窗,谁都不要放进来。

妻子已经被一连串的变故吓坏了,接连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向温柔和善的姐姐怎么会刀刺小蕊,又为什么要跳楼。

我顾不上跟她解释,冲出病房朝陆道长的背影追去。

26.

钻进老陈的车,我忙不迭问道:“道长,我姐姐是不是被五通神控制了?她会不会有危险?你能找到她在哪儿吗?”

陆道长一边指示方向让老陈开车,一边回答道:“不错!被控制时间越长,损害越大,别看她现在生龙活虎,跳楼都没事,可这都是透支精力而来,一旦脱离控制,你姐姐极有可能要大病一场。”

“刚才我伸手虽然没抓住她,但印了个符咒在她衣襟上,一定范围内能锁定她的所在,必须尽快找到她,重新封印住五通神!”

我忧心忡忡问道:“五通神会不会离开我姐姐,转而控制其他人,这样我们岂不是再也无法找到她?”

陆道长摇了摇头,“这点勿需担心, 五通神不但是邪财神,还是淫神,专擅控制女子,青铜盘里有你姐姐和母亲的血,他眼下还未脱困,只能以此为媒介控制献血之人。”

“大概是你母亲年老体弱,他才选择控制你姐姐,仓促之间不会转而控制他人,但也必须立刻找到他,尽早让你姐姐脱离控制。”

说完,他闭目凝神,仔细感应着位置,不时指点老陈转向。

最后,终于在一条江边小道上,截住正骑着一辆电动车的姐姐,看她前往的方向,正是我妻子的娘家。

五通神的目标依然是小蕊!

陆道长跨前一步,盯着姐姐厉声道:“五通神,千百年来你为求脱困作恶多端,就不怕跟玄财宗一样引来天雷诛灭吗?还不快快解开这女子的控制!”

姐姐披头散发,状若癫狂,嘴里发出的竟是男子声音,与梦中血池中的“天神”有七八分相似。

“阁皂山传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两百年前就是你们将我以法阵埋在地底,我好不容易脱困,隐匿了这么久,居然又被你找上门来!若非我被困,你在我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她转而看向我,咬牙切齿,“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能聚齐你身上所有的福运,必能让我脱困!”

陆道长冷冷一笑,“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如此倒行逆施,上天怎会让你脱困而出,为祸世间?”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椭圆形的玉盒,晶莹剔透,格外精巧。

27.

“镇仙石?”

“姐姐”瞳孔猛然收缩,语调都开始发颤,“你们竟如此处心积虑,不惜耗费百年炼制此物,就为了封印本神?”

陆道长不再答话,掐诀念咒,单手打开玉盒,其中空无一物。

“姐姐”发出一声怪叫,脑后一物飞出,直往江水中投去。

原来青铜盘一直紧贴在姐姐的脑后,被头发遮盖。

随着青铜盘离体,姐姐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想走?”

陆道长冷哼一声,猛一掐诀,玉盒中仿佛产生一股无形的吸力。

已经快投入江中的青铜盘无形的力道牵引,身不由己地朝玉盒中飞去。

“老杂毛!你别得意,本神不死不灭,终有一日能脱困而出!”

随着五通神不甘的咆哮,玉盒在青铜盘飞入后当即合拢。

陆道长又取出一张黄符紧贴在玉盒表面。

我急忙跑去查看姐姐的情况,见她只是晕了过去,呼吸还算正常,这才稍稍放心。

我转头看向陆道长,正想说什么,陆道长却摆了摆手,声音竟有些虚弱。

“先送你姐姐去医院,明天贫道自会来找你,将此事彻底做一个了断!”

我点了点头,让老陈开车送我和姐姐去了医院。

经过检查,姐姐身体并无大碍,但精血亏损异常严重。

明明才40多岁,身体各项机能跟60多岁的老人差不多,所幸没有继续恶化。

但往后也只能长期调养,而且不能从事过重的劳动。

我明白这是五通神带来的恶果,也愈发后悔自己的贪念给姐姐带来的巨大伤害。

第二天上午,我从医院返回家中,等了不到一个小时,陆道长独自一人就来了。

见到他我不由大吃一惊!

原本他虽然白须白发,但脸色红润,算得上鹤发童颜。

此刻见他却满脸皱纹堆垒,腰背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我忙扶他坐下,问他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道长摇头苦笑:“五通神毕竟是受过香火的神,虽为祸作恶,却也不是凡人能代天惩罚,昔日玄财宗的下场你也知道了。”

“贫道已时日无多,今日来此,是希望张施主助贫道一臂之力。”

28.

“时日无多?道长,怎么会……”

我惊骇之下,刚想追问,却被他摆手打断。

“张施主,你听我说,贫道修为与祖师相差甚远,虽有‘镇仙石’所制的玉盒,但恐怕也只能同样封印五通神两百年,再往后就很难说了。”

“可如果张施主愿助一臂之力,至少能封住他五百年!”

我一脸愕然,“道长,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能帮什么忙?”

陆道长沉默半晌,看向我道:“五通神想借助凡人福运脱困,同样,福运也能困住他。”

“张施主自身福运深厚,虽然损耗了一部分,但你若愿意将你剩余的福运让贫道转化为符法,则足可封住五通神五百年。”

我沉思半晌才问道:“如果我没了福运,会怎么样?”

陆道长凝视着我,缓缓说道:“大富大贵终生无望,往后人生坎坷不断,但若多行善事,也能为子女儿孙重新积累福运。”

我没再多说什么,沉吟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若不是我贪念作祟,妄图借青铜盘聚财转运,五通神根本就没有机会差点脱困。

或者我听了老陈的意见,将青铜盘早做处理,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让陆道长以耗尽寿命为代价重新封印五通神。

五通神有多可怕我亲身经历过,我无法想象他如果脱困,会有多少人受害。

能在邪神觊觎之下保住性命已经足够,和家人普普通通过上一生,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有时候,泼天富贵引来的,并不仅仅是世人的艳羡,还有可能是来自黑暗中的觊觎。

只要人性中的贪婪依然存在,五通神就永远不可能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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